肩膀被蹭了一下,在物流区嘈杂的环境里不值一提。谢寒声本来没介意,可他往前走了两步后,忽然顿住了脚步。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他仰起头,不自觉地嗅闻了一口。
物流区的气味是恒定的。尾气的焦糊味,集装箱的铁锈味,包装材料的塑料味,还有来往工人身上的汗水,一起构成了特有的沉闷空气。
可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味道里面,掺杂了一丝极容易被忽视的血腥味,这股味道被别的气味盖住了大半,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底子。
可能是有工人划伤了手,没有及时包扎。谢寒声想着,又往前走了两步,然后猛地回过头来。
那个刚才跟他擦肩而过的人已经消失了。
谢寒声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找到。
物流区人来人往,叉车在通道里穿梭,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没有一张脸是刚才那张。
谢寒声倒退两步靠在墙边,仍然看着那人离去的方向,回忆起那个人的穿着,
正常的深蓝色工装,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耳垂下方似乎有一点撕裂,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谢寒声的五感有所加强,但不意味着他能像狗一样通过嗅闻找到任何藏在土里的东西。他只能进行一些粗浅的判断。
而现在他的判断是:他没有见过那个人,血腥味很可能是在那个人身上传来的。
这本不该引起注意,谢寒声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要跟他有双重身份的男朋友见面,进行一场开诚布公的谈话。
不管后面男朋友是准备把他丢进随便什么地方反省几天,还是给他一个亲吻,谢寒声都准备接受。
可是不好的预感始终让他无法下定决心挪动脚步。
谢寒声掏出终端,懒得考虑齐盛知道自己在插手物流区事务时会说多少难听的话,直接拨通了负责人的号码。
号码很快接通了。
对面的男声听起来很慌乱,背景音里有人在喊叫。
“谢先生?你有事吗?不好意思,我这边有点忙……”
“我有事。”
谢寒声打断他,“物流区最近有没有招新的员工?”
“没有啊,”
负责人很困惑,“还是老样子。老板说了,最近不要招新人了,而且我们这边的人手已经快要饱和了。”
他那边听起来真的很忙,有人在旁边喊他的名字。
谢寒声皱了皱眉,继续问:“那今天有没有外来员工刷卡进入?”
他一边问,一边迈动脚步,先是走,然后变成跑,朝着那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也没有,”
负责人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安,“物流区的进出都是有固定机器登记的,我刚才查过了,没有外来人的刷卡记录。今天的进出人数跟往常一样,没有异常。”
“是吗?”
谢寒声冲过拐角,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停车区的方向走去。
那人走路的姿态不太自然,步子迈得很大,但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的,缺乏正常人走路时那种随意的摆动。
“我觉得你们的机器该更新了。”
说完,谢寒声挂断通讯,朝着停车场追去。
物流区的停车场很大,停着几十辆各种型号的悬浮车,从货运卡车到私人座驾,排列得不算整齐。
看见那人的背影后,谢寒声没有贸然靠近,他放慢脚步,借着车辆的遮挡,一段一段地往前移动。
那人在一辆型号普通的悬浮车前面停下。
他按下开关,悬浮车发出解锁的提示音。
停止行走后,这个人的表现更奇怪了。
明明主驾驶的车门把手就在那儿摆着,可他伸手触碰了两次才真正够到。
第一次手指擦过把手边缘,第二次才真正握住把手,但打开的时候胳膊僵了僵,停顿了一瞬才终于拉开门。
谢寒声深吸一口气。
停车场的空气里充斥着刺鼻的燃料味道,比物流区更难闻,但如果仔细分辨的话,同样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且比之前在走廊里闻到的更重,很新鲜,说明味道的来自这一片区域。
想到这里,谢寒声不再犹豫。
他从两辆车之间的缝隙走出来,那人正低头在驾驶座上操作着什么,身体微微前倾,帽檐挡住了半张脸,没有注意到他的逼近。
谢寒声抬手,一拳砸碎了车窗玻璃。碎玻璃哗啦一声散落,他伸手进去,揪住那人的后领,直接把人从车窗里拽了出来。
那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只愣了一瞬便开始反击,一拳朝着谢寒声的面门挥来,动作不算迟缓,但力道和角度都不够,谢寒声偏头避开,不给他再一击的机会,一拳砸在他的侧脸。
那人身体一软,瘫倒在地上,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谢寒声蹲下来,从那人手里夺过光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