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在发抖,血也在流,怎么都捂不住。
我要死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突兀地冒出来,清晰得可怕。
钱没有花完,大好的日子还没过几天,就要死了。
他靠卖良心赚来的钱,花了有十分之一吗?他一天好日子都没过。可他要死了。那他之前付出的那些算什么?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人又算什么?
“你……”
张正明想要说话,可声音太轻,刚吐出一个字便再也发不出其他响动。
他只能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身前。
单议秋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正低头看过来。
张正明的血也有一部分溅在了他的侧脸,从颧骨斜斜地拉下来,一直拖到下巴。
一滴血还没有干,沿着下颌的轮廓慢慢往下滑,悬在那里,摇摇欲坠,给本来白净和善的面皮,添上几分诡异的凶悍。
张正明的威胁没有让单议秋恐惧,此时突然发生的意外,更没有给他掀起一丝波澜。他低垂眼帘,投来的目光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清醒冷淡。
“你要死了,”
他说,“最多两分钟,你会因为出血而死。”
他把张正明必然的结局抛到他眼前,语气过于平淡,场面因此多了几分荒谬。
张正明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声音短促而干涩。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血流出一滩,在地板上漫开,像条小河,河里倒映着他将至的死期。
死亡如此逼近,反而让张正明看懂了很多。
“你根本就没打算跟我合作,”
他说,声音断断续续,“你来这里,是为了保全他。”
“你还没有特别笨,”
单议秋说。他的额角还留着刚才枪口抵过的红痕,“但你刚才不该拿枪的。你不拿枪,他未必会动手。”
话说到这份上,外面的狙击手是谁已经很明白了。
张正明冷笑一声。
笑容牵动了伤口,更剧烈的疼痛袭来,他整张脸都皱起来,可他还是笑。
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并透出一种失血后的青灰色,嘴唇上那点血色也褪干净了,只剩下一层干裂的白皮,贴在上面,像纸一样薄。
“你养了条好狗。”
张正明啐了一声,胸腔里发出一种湿漉漉的呼噜声。
“你给这条狗饭吃,陪这条狗上床,把他养得这么忠心。恐怕就算他知道他身上有芯片,也会毫不犹豫地挖出来给你。”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这么好的算盘,不多见了。”
单议秋哪里是知道得不多?他恐怕一早就知道谢寒声身上有芯片——这些都是他谋划好的!
今天他来找张正明,也不是为了合作,就是想要灭口!
气急败坏的嗬嗬声在房间里回荡,越来越低,越来越弱,像是死鬼被拖回地狱前的最后挣扎。
张正明彻底撑不住了,半边身子歪斜下去,脑袋抵在柜子边,他说不出话,眼神却依旧怨毒。
单议秋终于站起身,踱步到张正明面前。
阴影降下,罩住张正明的整张脸。
张正明抬起头,看见一张逆光的轮廓。
单议秋与他相隔不到半米,低头看过来,姿态松弛,光线从他身后打过来,将五官压成一片模糊的暗色。
有鬼影在他身后挣动,嘶吼着要破出地狱,张正明惊恐万分,挥舞着手想把他和鬼怪一起推开,可那只手在半空中被轻巧躲开了。
单议秋一脚踢上去,直接把张正明踹倒在地上。
后背砸在血泊里,溅起一小片暗红色的水花。
硬质鞋跟踩在张正明的胸膛上,带来的不适甚至没办法跟他体会到的千分之一的疼痛相比较。
张正明嗤笑一声,压根不准备给出回应。他闭上眼,等着死亡降临。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一次接触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疼痛带来的昏沉迷蒙正在消失,他正在变得清醒。视野清晰了,呼吸顺畅了,连断臂处的剧痛都变成了一种可以忍受的、钝钝的灼烧感。
张正明慌乱地抬起头,胸口剧烈起伏。
在他上方,始作俑者扯出一个毫无情绪的笑,露出一点牙齿的白光。
“张会长,事情不是这样进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