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议秋点点头,换下睡衣以后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晚安,小系统。”
9653把客厅的灯光调到最暗,只剩角落里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它在沙发扶手上落下来,缩成一个小小的圆。
[晚安,小宿主。]
……
也许是脱离世界的后遗症,又也许是白天思考了太多遍,以至于即使进到梦里,也不得安宁。
单议秋立在一片纯白茫然中,隐约听到身后有声音响起。
他回过身,却看到白光骤然闪烁,再一睁眼,发现自己回到了一间病房中。
空气里飘荡着长久不散的消毒药水的气味,病例单被风吹动,哗哗作响。
病房两边都开了窗,足够明媚的亮光照进来,混着新鲜的凉风,将死亡逼近的气息吹散了许多。难得的平和安宁。
从确诊的兵荒马乱到放弃治疗,他们花了近两年时间,这段时间足够单议秋思考两个问题:
挣扎着活下去算不算一种虐待?
而主角的人生是否还需要这样一次磨难?
他针对这两个问题认真思考了许久,还专门询问过当事人。
谢寒声的反应是点头,他说他愿意接受一切治疗。
很有求生欲的一句话,偏偏说这话的时候,他一直在看单议秋,以至于完美无缺的谎言出现了漏洞。
单议秋知道他不是在为自己求生,他是不想太早分别。
于是单议秋就随他去了。他想着反正两个人都老了,折腾也折腾不了多久。
他本以为只要谢寒声不松口,自己就能一直坚持,可没想到,后面先要放弃的是自己。
于是他们走到了这一步。
……
垂死的老人靠在阳光旁,明明只剩下呼吸的力气,却还是固执地牵着单议秋的手,不肯松开。
“真的没有来世吗?”
他追问,眼中有虚幻的渴望,“真的没有吗?”
单议秋坐在他床边,听着旁边医用仪器发出稳定的滴滴声。谢寒声的手很粗糙,却也很温暖。
这几天,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糕,单议秋几乎能听到倒计时逼近的声音。
“人死万事休。”
他说,“没有来世。”
谢寒声却摇了摇头。
“我梦见你了,”
他说,声音已经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从我身边经过,人们争相触碰你,他们崇拜你。”
说着,他哼笑出声,仍然为自己的梦境感到愉快。可坐在他床边的单议秋却愣住了。
心跳在耳边剧烈鼓噪,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谢寒声。
可想问的话还没出口,随着笑声结束而来的,是一串冰冷的长音。
心电监护仪上,代表生命的曲线一路平直下去。医生护士从各个方向涌进病房,有人搀住单议秋的胳膊,想带他离开现场。
世界正在模糊。
谢寒声死了。
再一次。
……
单议秋睁开眼,眼前是客厅的天花板,四角都有手绘的纹路,看起来简洁雅致。小夜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在墙角洇开一小片。
梦境的轮廓已经开始模糊了,可谢寒声说的话还在脑子里清清楚楚。
你从我身边经过,人们争相触碰你,他们崇拜你。
单议秋躺了一会儿,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心里何止是一点困惑。
他坐起身来。9653察觉到动静,从沙发扶手上飘起:[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没有。”
单议秋说。
他揉了揉额头,把梦境残留的画面从脑海里驱散,起身走向盥洗室。
[主卧已经修好了哦!]9653跟在他身后,语气轻快起来,[我已经帮你申请好补偿和相关维护了,如果有类似情况发生,空间会赔你一大笔钱!]
“真的吗?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