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时候醒来的谢寒声,气质却没有那样分明。他更像是经历了一次融合,两种特质在他身上交叠渗透,变成了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单议秋远远看着,慢慢便从他身上辨认出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直到这时,他才离开楼梯,来到谢寒声身旁。
谢寒声仍然低着头,手指还搭在皮绳上。察觉到单议秋靠近,他便抬手在单议秋腰间搂了一下,接着又松开。
“睡醒的感觉怎么样?”
单议秋问。
谢寒声终于抬起头来,仰视着单议秋。
“像做了一场噩梦。”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让本隐于暗处的神情多了一点隐约的明晰。谢寒声看起来很累,好像在来到单议秋身边之前,他刚跋涉了千万里,与无数人擦肩而过,终于走到这里,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
单议秋默不作声地抬手抚过他的侧脸。
谢寒声顺着他的力量微微偏头,靠在单议秋的手上。掌心贴着颧骨,拇指搭在太阳穴旁边,能感觉到皮肤下面微微跳动的脉搏。
“是生化武器的最后编写。”
他说。
单议秋面不改色:“什么样的生化武器?”
“类似于中世纪的鼠疫吧,”
谢寒声说,“或者差不多的东西。我找不到更好的形容。”
单议秋抚摸他脸颊的动作顿了一下。
谢寒声没有抬头,继续说:“是一个中立国家研制出来的。他们本想先在南部边境试验一下,后来被我们截获。实验室完善了相关编写,交给小队,我负责将芯片带到核心基地封存起来。”
可惜在运输过程中出现意外,谢寒声带领的小队遭遇敌袭,几乎全军覆没。谢寒声本人也陷入重度昏迷,差点无法醒来。
而当时正是战争中后期,整体统筹难度大,加上这本来就是一项绝密任务,负责后续处理的部队根本就没有接收到相关命令。
谢寒声直接被送进了医院,在没有特殊调令的前提下,半个月后安排返回。
而等他从昏迷中苏醒,战争留给他的只有一条疑似残废的腿和无休止的黑洞。
直到今夜。
单议秋身上有很浅淡的桂花香气,可谢寒声却总能在其中闻到一点硝烟和血腥的气味——那是他濒死前的最后记忆。
单议秋和死亡。
“你说,我要不要现在把它取出来?”
谢寒声问,指尖若有所思地叩着右腿。
“过几天吧。”
单议秋说,“这个不着急。”
在他们确定好张正明的势力范围之前,芯片藏在谢寒声腿里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一旦取出来,芯片就变成了一个需要被保护、被转移、被安置的东西。而藏在一个活人的身体里,比藏在任何保险柜里都安全。
谢寒声点点头,认可了。
他的手仍然搭在单议秋腰上,此时略微一用力,单议秋就很是顺从地坐在了他的左腿上。两人搂抱着贴在一起,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月色。
正在这时,沙发那边忽然有嗡嗡声响起。单议秋朝那边看了一眼。
谢寒声说:“已经响了好几次了,应该是来找你的。”
下午单议秋在沙发上看书来着,手机就扔在那儿,没再管。
单议秋半趴在谢寒声身上,伸手把手机掏了出来。
屏幕上赫然是一串非常熟悉的电话号码。张正明打来的。屏幕下半显示未接来电,足足有六个。
单议秋盯着那串号码看了两秒,心里有了数。
看来张正明已经知道单议秋决定暂缓投资的事情了。
唐娜做事一向利落,举报信当天就递了上去,这会儿相关部门应该已经开始着手调查。张正明现在有了很多麻烦。
单议秋对着谢寒声晃晃手机。
“接吗?”
他征询谢寒声的意见。
谢寒声道:“接。”
于是单议秋按下了接听键。
“单先生?”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张正明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了一些,像是一整天没怎么喝过水,嗓子眼里卡着东西。
“张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