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强撑着,一言不发。
“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并为此受益,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单议秋继续说,“你的命其实没那么重要。不死也行,只要你把钱还回来,一切都好说。”
商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要是不还呢?”
单议秋盯着他,神色自然,毫不意外,好像商人的回答在他意料之中。
“那你就去死吧,”
他随意道,语气轻快,“我只是顺便过来问问,想看看你有没有求生的想法。”
说完,他竟真的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朝门口走去。
他走得很快,压根不留给商人反应的时间,谢寒声跟在他身侧,路过商人时,目光往下瞥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冷笑一声。
单议秋的手已经搭上了门闩。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是一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喊声——
“等等!”
单议秋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急着回头,先偏过脸,对着身侧的谢寒声弯了弯眼睛,才慢吞吞地转过身去。
商人鼓起了一时半刻的勇气,此时趴在床沿,浑身都在打哆嗦鼓。
单议秋踱步回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靴底踩在木板上,也踩在商人的心跳上。
走到商人面前,他停下来。
“我可以给你买一副棺材,”
他轻声说,“你大概是出不了镇子了,埋在这儿也挺好。”
商人用力摇头,摇得脖子上的肉都在颤。
“不,不,”
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想死。我给你钱,你放过我,你让它们放过我。”
他哆嗦着爬起来,浑身剧痛让他差点没站住,但还是强撑着踉跄到行李箱旁。他蹲下去,折腾了好一阵才把箱子翻开,在里面一通翻找。
单议秋站在旁边等着,无视谢寒声投来的目光。
终于,商人从箱子底层抽出几张薄薄的纸,递到他面前。他的手抖得太厉害,纸片在空中晃荡,随时要飘落。
“这是一部分,”
商人说,嗓子眼里像堵了棉花团,“你让他放我一马。剩下的我后面补上,我一定补。”
单议秋垂眼看了看那几张纸,没急着接。
“这几张破纸顶什么用?”
谢寒声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有点嫌弃。
单议秋没搭理这个根本不入流的老古董,接过纸张,折好后收入袖中。
“你要几天时间?”
他问。
商人咽了口唾沫,肿胀的眼皮费力地眨了几下。
“三天,”
他说,“你再让我活三天,我一定把钱尽数奉还。”
单议秋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可以。那我等你。”
他再次跟商人道别:“那我就不打扰了。祝你做个好梦。”
说完,单议秋朝门口走去。这一次他没有停顿,直接打开了房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却又忽然停住。他抬起手,指尖对着虚空,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声脆响后,不知道是紧张情绪终于松懈下来,还是真的起了作用,商人忽然觉得,那股一直折磨着他的剧痛,真的轻了许多。
单议秋跨出门槛,随手带上了门。
……
离开客栈,夜风迎面拂来。
单议秋沿着来路往回走,身后传来客栈伙计上门闩的声音,一声闷响后,整条街彻底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