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议秋没看她,目光落在那只竹箱上,眉头微微蹙起。
思索片刻后,他走过去,打开箱盖,手指在箱内翻找片刻,避开了那些显眼的法器,从夹层角落里抽出几张写过的符纸。
他将符纸举到光下,看了几眼后半挑起眉毛,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接着,他将东西都放了回去,摆摆手让翠心走了。
等人走远,单议秋回到卧房,刚关上门,就看见床边坐了个人。
月白长袍,墨黑长发,靠坐在床头,仿佛月下仙子,姿态随意矜贵,半点不见方才不告而别的匆忙。
“刚才怎么不见你?”
单议秋问。
谢寒声不冷不淡地瞥了他一眼:“你见道士,我出来作甚?让他打死我吗?”
刚跟世子妃浓情蜜意,转头就来了个道士煞风景,谢寒声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
单议秋笑了起来,完全不带生气,搬了把小凳坐在谢寒声腿边,
“我觉得他打不死你。世子神通广大,应该是他们怕你才对。”
“再神通广大,现在也死了,”
谢寒声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被人拿捏的份。”
说不灰心暗淡是假的。
谢寒声知道自己是什么样,一无血肉之躯,二无通天之能。单议秋跟着他,要遭人非议,日后指不定还要受什么苦楚。趁早做打算才是正理。
可就这样分开,他无论如何都不甘心。比再死一回都憋屈。
瞧出他眼神里的厌倦,单议秋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暗中调出系统界面,指挥9653打开了世界崩溃指数图。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以数据的形式理解世界走向。
浅蓝色的光屏在意识里展开,一条曲线蜿蜒起伏。虽然世界一直处在崩溃的阴影之下,但从来没有重大危机出现。
自从单议秋进入这个世界后,曲线就一直在稳定下降,除了几个偶尔的波动点以外,一切都很和谐。
单议秋一边研究指数图,一边抬起手,手掌搭在谢寒声膝盖上,有意无意地按揉着。
谢寒声看不见指数图。从他的角度看,就是单议秋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开始发呆,一边发呆还一边碰他,很有些古怪。
谢寒声担心这是世子妃要跟他和离的前兆。
他耐着性子让单议秋摸了一会儿,可等了许久,对方都不言语。他终于忍不住了,伸出手指戳了戳单议秋的手背。
“你在想什么?”
他质问。
“我在想……”
单议秋从思绪中挣脱出来,关闭指数图,“我在想你凭什么能给单家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你怎么做到的?”
谢寒声皱紧眉毛。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单议秋惊奇地重复。
“我为什么要知道?”
谢寒声反问,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骄矜,“我觉得我能办,就应承了。”
事实证明他也是真的能办。
不愧是被安王一家娇养起来的独苗,二十岁以后的艰难坎坷,并没有磨灭谢寒声骨子里的骄矜。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理所当然,受到隐形优待也坦然自若,从来不会问清缘由。
他完全没考虑过,为什么一只鬼能庇佑一整个家族两百年的富裕。
有点儿笨,也有点儿可爱,单议秋笑了一下,弯了眼睛。
“你笑什么?”
谢寒声问,眉头皱得更紧,“我不应该能吗?”
“嗯……”
单议秋假装思考,然后回答:“确实不应该。一般的神仙和鬼是不能这样做的。”
“那我是为什么?”
“因为你有功德在身。”
单议秋说,拍了拍谢寒声的膝盖,“因为你的臣民爱戴你,真心希望你死后万事顺意。”
谢寒声愣住了。
谢缺在郢国国都覆灭后仍然死守城池,硬生生给这个早该灭亡的国家续了口气。他身上既有国运,也有人运。死后要不是执念太深不肯投胎,他本该有个大好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