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站在门口的小儿子,走过去,问:“叫大夫了吗?”
“没有。”
单议秋站的有点累了,索性靠在门框上,“我估计父亲可能不希望别人见到他这样。”
二十来岁的年纪,靠在门上吊儿郎当,背后就是亲生父亲的惨叫声。平常人看到会骂他没良心、白眼狼,但单母只是瞪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不是“你竟敢不把你父亲的命放在心上”
,而是“都多大年纪了,还没个正形”
。
一大家子人,真正关心单父的,可能只有那个在门口急成蚂蚱的老管家。
单议秋顶着单母的目光坚持了几分钟,然后屈服了。
他慢腾腾地直起身子,拍了拍肩膀,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你父亲这回怕是撑不过去了。”
单母说。
明明受苦的是自己丈夫,可她半点没有进院子的意思,好像多走一步都会脏了她的鞋。她半眯着眼看着屋里的火光,烛光在她浑浊的瞳孔里跳动着。
片刻后,她又道:“你大哥也是。”
单母很早就将自己关在了佛堂里,但家里发生的事情,她多少都知道。
自己的丈夫做伤天害理的事情,现在要把命赔出去了。自己的儿子恐怕也在劫难逃。
单母心里难过,可她不是神仙。救不了就是救不了,她早就认命了。
听到她这样说,单议秋沉默片刻,道:“父亲和大哥吉人天相,或许还会有转机。”
单母嗤笑一声。
“能有什么转机。”
她捻动着手里的佛珠,枯木般的面庞上是看淡生死后的冷漠。那串佛珠是新串的,檀木珠子在指尖一颗一颗滑过,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
不远处,本来已经降低到快要听不见的尖叫声骤然拔高——
这种尖叫会让人联想起山林里濒死的野兽,尖锐,凄厉,尾音拖得很长,刺得人耳膜发疼,那里充斥着对死亡的恐惧。
一伙仆从从暖阁里跑出来,双手沾着血,脸色恐惧得不像样。他们跌跌撞撞地往外跑,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单母身边的婆子叫住了。
婆子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那几个仆从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走。
远处,老管家跌跌撞撞地往院门口跑,看样子是要去叫大夫。
可他刚跑到门口,就又被几个人半路拦住。她们不知说了什么,老管家挣扎了几下,最后还是被半扯半拉着带走了。
惨叫声还在继续。
整个单家都能听见那声音,整个单家都选择袖手旁观。
“等这件事结束,就要你当家了。”
一片混乱嘈杂中,单母忽然开口。
单议秋偏过头看她。
单母没有回应他眼神里的询问,只是心平气和地望着暖阁的方向,语气平淡:“你没学过管家,但是你父亲手底下有几个好手。连你大哥都扶得起来,扶你应该也不难。”
“让别人帮咱们看家,”
单议秋说,“到后面,家业一定会成别人的。”
单母闻言哼笑了一声。
“看不住就是没本事,”
她说,目光终于转过来,落在单议秋脸上,“我两个儿子都没本事,我认命了。”
没本事的单议秋:“……”
“好的。”
他说。
俩人一言一语间,随意定下了这个家接下来的走向和命运。可单母还没有满意,她忽然半偏过身体,以更彻底的姿态,将单议秋上下打量了一圈,眼神挑剔。
“你也该娶亲了。”
她说。
单议秋眨了眨眼。
还不等他开口,就感觉自己身后涌来一阵凉风。那凉意他很熟悉,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的身后。
某位安王世子很有威慑力地站在那里,准备听听单议秋如何应对。
正宫抓出轨就是这样的,一只手扶腰,一只手拿刀,回答错误直接砍头。
面对威胁,单议秋面色不变,先问:“怎么忽然想起让我娶亲了?”
“你年纪也差不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