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恐惧越积越多,像一堵墙压在他胸口。
他往后挪了挪,背抵住床头,嘶哑着嗓子喊:“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是怎么进来的?你快离开,你再不离开,我喊人了!”
“没有人会过来的。”
单议秋耐心地说:“你可以喊几嗓子试试。不过我不推荐。大幅度动作和尖叫可能会让你脸上的伤口再次崩裂开。那就太疼了,对不对?”
他说话温声细气,像在哄小孩,可是无论怎么品味,都能咂摸出些许威胁的意味。
谢寒声靠在墙边,双手环胸,闻言挑起了眉毛,不知道自己的世子妃还有这种本事。
商人的嘴唇颤抖着,张开嘴,又闭上,喉咙里滚出一点声音,又咽了回去,最终还是没有喊出声来。
他瞪着单议秋,大口喘气,再次重复:“你到底要干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不是你第一次来泞镇了。”
单议秋说。
他又倒了一杯茶,将杯子递过去。
“七年前来过吗?”
听他这么准确地给出数字,商人的眼珠转了半圈,肿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比单议文聪明些,能听出话语之外的意思
“你是单家的人。”
他说,很笃定。
单议秋点了点头。
商人颤抖着接过那杯茶,却没有喝。
大半夜房间里冒出这么一号人物,正常人都会担心是谋财害命。不喝水是正常的。
“七年前你收了我大哥一批东西,给了他一大笔钱,”
单议秋并不在意,继续道,“七年后你又回到了这里,也是来跟他做生意的?”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还是有关系的。”
单议秋笑笑,“我大哥没办法见你。他生病了,病得很重,跟你一样。”
一听到“生病”
这个词,商人打了个哆嗦。
哆嗦从肩膀传遍全身,连捧着茶杯的手都在抖。他很想碰一下自己脸上的伤口,想知道现在烂成什么样了。可是疼痛还刻在记忆里,碰一下的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所以他只是抬了抬手臂,又放了回去,衣衫顺着幅度向下滑落,露出了手臂上的许多疮疡。
单议秋注意到了那个动作。
他问:“你觉得自己为什么会生这个病?”
商人冷笑一声:“鬼知道是谁传染了我。”
花沁楼中鱼龙混杂,确实有这个可能。
“还有另一种可能。”
单议秋说,“你想知道吗?”
商人眼神惊恐:“是什么?”
“有一种说法,”
单议秋慢悠悠地说,“说很多盗墓贼不能寿终正寝。一个是因为他们在偷不该偷的东西,折损阳寿。另一个,是他们从坟墓里带出来的不光有金银财宝,还有一种毒。那种毒会让他们浑身生疮,疼痛难忍。”
他一边说,一边望向商人的眼睛。
被肿胀挤成一条缝的眼睛,在恐惧的作用下越瞪越大,无法遮盖的绝望从眼底流露出来。瞳孔收缩,眼皮颤抖,连带着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见状,单议秋嘴角微微弯起,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
他声音惋惜:“看来你心里也有数,从第一次来这儿,就觉得他给你的东西不太对劲了,是吧?”
商人猛地回过神来,偏过头去,僵着嗓子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一直耐着性子听的谢寒声终于烦了,啧了一声:“你跟他废什么话?”
单议秋没回头,抬手朝身后摆了摆,安抚闹脾气的鬼魂。手指在空中停留一瞬,又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我正在跟他讲道理,”
他说,“你不要着急,很快就好。”
在单议秋看来,自己是跟谢寒声说话,可在商人看来,就是这个半夜突然闯进他房间里的怪异男子,突然开始对着旁边的空气讲话,不可谓之不惊悚。
“你在跟谁说话?!”
他惊慌失措,撑着身子往后缩,背脊撞上床柱,又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单议秋的动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