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议秋说,“你想借着他,抓到另一个人,是不是?我看到你让什么东西跟着他们走了。”
话音落下,捏住他下颚的手用力了一瞬,骨头都跟着硬生生地疼。单议秋不自觉皱起眉毛,而下一秒钟,谢寒声毫无征兆地松开了手。
单议秋垂下头,呼出一口气。
花沁楼别的地方好不好不一定,但是房间的各种修缮是真的不错。地上铺了厚密的地毯,就算跪着,也没觉得多难受。
单议秋盯着地毯上那团暗纹看了一会儿,重新扬起头。
谢寒声仍然在盯着他看,神色难辨。
“起来。”
他说。
“不,”
单议秋果断拒绝,“我还没说完呢。”
他分明是知道这样让谢寒声不自在,才赖在地上不肯起,之前是谢寒声折磨他,现在反过来,轮到他折磨谢寒声了。
恼火的时候,谢寒声想做什么做什么,任由怒火烧穿理智,不考虑后果,可现在理智回笼了,清醒了,看着人跪在自己双腿之间,他心里相当后悔。
那姿势太近了,也太不体面。近得他能看清单议秋呼吸时胸口轻微的起伏,和他下巴上被掐出来的红痕。
距离太近会带来错觉,好像他和单议秋之间真有多少混乱难堪,好像单议秋真如表面上那样唾手可得。
“你起来说。”
“不,”
单议秋捋开挡在眼前的头发,露出整张脸来,“如果他们真的对不住你,我不拦你报仇。”
“那可是你的父母亲人,”
谢寒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仿佛一潭死水,“你怎么舍得?”
“我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单议秋反问,“难道现在判案都看有没有血缘吗?”
是不看血缘。可谢寒声也不是判官,他不比那些滥用私刑的人好到哪里去。
“谢寒声,公正些吧。”
仿佛察觉到了他一瞬间的迟疑,单议秋仰着脸求他,眉眼在烛光里弯起来。
“你如果公正裁判,我心里会很谢你的。”
月光不偏不倚地洒在他脸上,不是很明亮,却足够将眉眼的轮廓照得清晰,连唇角那点笑意都染上一层淡淡的银边。谢寒声低头凝视着他,许久后抬起手,指腹扫过他的眼尾。
触碰让单议秋闭上眼睛。
某种疼痛在此刻涌现出来,从胃部盘旋向上,扼住谢寒声的喉咙。
饥饿与痛苦混杂在一起,杂糅成更剧烈的欲望。感受着面前人温热的呼吸和触感,谢寒声几乎以为自己会长出利齿,啃咬下眼前柔软的皮肤。
他能想象单议秋是什么味道。
一定在血腥之中掺杂着易于分辨的甜味,咀嚼时能品尝到生的刺痛。
吃了他,谢寒声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再觉得痛苦。那个空洞,那个从死掉那天就一直在、怎么都填不满的洞,会被单议秋的血肉填满。也许一天,也许两天,也许更久。
但问题在于——吃了他以后该怎么办?
谢寒声缓缓收回手。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温度,他把手放回膝上,什么都没说。
“我会帮你找到那几个人,”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恢复冷淡,“现在站起来。”
听见他同意,知道再逼下去会把人惹急,单议秋终于不再耍无赖,撑着谢寒声的膝盖站起身,重新坐回椅子上。
“第二个忙是什么?”
谢寒声问。
“第二个忙真的是小忙,”
怕他不耐烦,单议秋跟他保证,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手肘撑上桌面,“你只需要——”
他凑到谢寒声耳前,悄声往下说。
他说得不算快,偶尔停下来看谢寒声一眼,确认对方在听。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把那双眼晴映得亮亮的,每说一句,那点亮就跟着晃一晃。
听着他的讲述,谢寒声的神情起了一点变化。
一开始只是眉梢微微动了动,后来嘴角往下压了压,再后来,等单议秋全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
房间里安静得很。
屏风后面那姑娘还在沉沉地睡着,呼吸声均匀而绵长。烛火偶尔爆开一下,噼啪一声,又静下去。
“你是个坏人。”
谢寒声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