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爷——有您的礼——”
还是之前那套词。
不知怎的,单议秋忽然想起谢寒声之前被他惹恼时说过的话。
——他给你送礼,指不定明天就要你回礼,到那时你怎么办?
看来今天还不到回礼的时候。
单议秋坐在桌子后面,单手撑着额头,懒洋洋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手边的灯盏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随着光晕不断闪烁旋转,整个房间的光线都在晃动,带来一种混乱而迷离的视觉感受。
“什么礼?”
单议秋问。
门外的人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句,闻言迫不及待地接上,调子吊得又尖又细:
“谨具——”
“一呈,杭缎十匹,织金妆花;”
“二呈,赤金五十两,官银足色;”
“三呈,粉彩描金花瓶一对,牡丹白头,富贵长留——”
单议秋听着那唱礼单的调子,心里烦躁得很,打了个哈欠。
“我不喜欢这些。”
他开口打断,声音比方才清醒了几分,却仍然懒懒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门外尖细的声音戛然而止。
鬼大概没料到自己会被拒绝,安静了足足一刻钟,才重振旗鼓,声音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二少爷喜欢什么?”
见它上钩,单议秋稳了稳神,在昏沉中勉强抓住一丝清明。
他盯着门上那道透进来的微光,漫不经心地开口:“我喜欢长簪子。”
像是觉得还不够具体,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最好是有桂花的,我要那种沁了色的。”
门外沉默了。
这段沉默的时间太长,长得像是那东西觉得房间里的人太难伺候,决定放弃,已经走了。
单议秋撑着额头,意识又开始往下坠,眼前的烛火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而就在他即将再次坠入昏沉时,尖细的声音幽幽响起。
这一次,门外人还是竭尽全力将调子拔尖拔高,同时又将每个字都咬得慢且清晰,如同宣读一份特别了不得的文书。
“谨具——”
“五寸和田玉金桂簪一支。玉身无暇,金桂满枝,恭贺二少爷——”
“……纳征纳吉。”
最后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单议秋猛地睁开眼。他张了张嘴,喉咙却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门外那声音不等他回应,报完礼单后马上接了一句,声音贴着地面飘进房间,又轻又凉,钻进耳朵里:
“礼给您放门外了。”
话音落下,烛火猛地一晃,门外有风声响起,呼啸而过。
……!
单议秋倒吸一口凉气,从桌子前直起身来。
他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房间里灯火通明,压根没有梦里那种昏暗迷离的光线。灯盏里的蜡烛烧得只剩一小截,火苗稳当地燃着,没有晃也没有摇。
书本摊开一半,被单议秋压在手下,书页上有一小块洇湿的痕迹,是他睡着时压出来的汗渍。
单议秋扶着额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从那种半梦半醒的混沌中彻底挣脱出来。
意识回笼的间隙,他下意识扫了一眼屋内其他物件。
一切如常,只有烛台里的红纸屑,不知道何时飘在了地上。
薄薄一片红色贴在暗沉的地砖上,似一滩凝固的烛泪。
单议秋俯身捡起纸屑,手指触到那粗糙的纸面,红得刺目的颜色在灯光下泛着廉价的浮光。
梦中的场景在脑海中不断回放,他眉头越皱越紧,目光缓缓转向那扇紧闭的门。
门外很安静,廊下的灯笼还亮着,透过门缝,能看见一线极细的微光。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思索几秒后,单议秋迈步走向门边,手搭上门闩的瞬间,刺骨的冰凉贴住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