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宅子果然不对劲,回来后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夜都被混乱的梦境缠绕,醒来时总感到一阵虚乏,像是被悄无声息地抽走了精力。
单议秋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可还没等坐稳,一阵猛烈的晕眩便袭了上来。眼前昏黑了一瞬,胳膊随之一软,整个人差点又跌回凌乱的枕褥间。
[宿主,你没事吧?]
9653察觉到他状态异常,立即问道。
“没事,”
单议秋闭眼缓了缓才摇头,声音低哑,“昨晚又做了个梦,梦见有人来送……”
“礼”
字还没出口,他的话音和动作同时顿住,目光僵停在枕边。
睡了一夜的床铺留下自然皱痕,带着体温余暖的凌乱本该让人安心,可单议秋的心却蓦地一沉,重重坠了下去。
就在他刚才枕过的位置,枕头与床褥的缝隙间,隐约露出一角鲜艳的红色。
不是梦里那种沉郁的暗红,而是更刺眼更突兀的朱红色,红得像新写的对联,又像贺喜的礼书。
单议秋盯着那点颜色看了几秒,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随后他没有犹豫,冷不丁地伸手,一把掀开了枕头。
一片巴掌大小的红纸碎屑,正静静躺在素色床单上,躺在单议秋枕了一夜的温热处。
如此怪异,如此突兀。
“……9653,”
单议秋开口,声音紧绷干涩,“昨晚,我房间里真的没有进过人吗?”
9653彻底没了声音。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小谢登场!
第37章似曾相识怎么会是这
单议秋捏着那片红纸,指尖冰凉。
[宿主,我可以以我的系统核心协议向你保证,]9653的声音听起来紧绷绷的,也很不安,[你睡着的时候,房间里绝对没有进过第二个人。我一直监测着,你呼吸都没乱过。]
“那这个是哪儿来的?”
单议秋把纸片举到眼前,晨光里,过于鲜明的红色刺得他眼睛发胀。
纸张很薄,质地粗糙,背面空空荡荡,边缘歪歪扭扭,像是从一张更大的红纸上随手撕下来的。阳光照在上面,那红浓得有些蛮横,还能在表面看到一层廉价细碎的金粉浮光,冷冰冰地闪着。
“你觉得我这屋里,原来有这么个东西吗?”
他又问。
9653:[……]
监测报告清清楚楚地告诉9653,单议秋熟睡时房间是密闭的。可眼前的情形,又实在没法用常理解释。
[可能……可能……]
它吭哧了半天,数据流乱窜,试图找个说得通的理由,但最后也没憋出句完整话。
单议秋坐回床上,没再逼问。
他把那红纸片捻在指间,若有所思。大亮的天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些缺乏睡眠的苍白,眼圈底下泛着青。
9653小心翼翼地问:[你昨晚到底梦到什么了?]
“我梦见……”
单议秋慢慢地说,声音有点飘,“有人要给我送礼。”
[哇哦,]9653沉默了一下,它正在努力接受这个世界有超自然力量的现实,慢吞吞地接话,[那他还挺讲究?]
“我不觉得,”
单议秋勉强扯了扯嘴角,“这世上没有白拿的东西。他给了,我就得还。”
只是不知道,要还什么。
在床上干坐着胡思乱想没用。
单议秋起身,从书堆里随便抽了本厚书,摊开以后把红纸片夹了进去,压平。
刚弄好,门外就传来动静,随即门被推开一条缝。几个穿着灰布衣裳的下人低眉顺眼地挨个进来,脚步又轻又快。
打头的是个年轻女孩,梳着一根乌黑油亮的长麻花辫,辫梢垂到腰际。
她始终低着头,只能看见一段脖颈和微微抿着的嘴唇。手里端着的黄铜水盆看起来不轻,手腕却稳当,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手背上能看见几处淡色的旧茧和细微的裂口。
她把盆小心搁在洗脸架上,又从旁边另一个小丫鬟捧着的托盘里取出叠得整齐的细棉布巾和一块用油纸半包着的香胰子,一一摆好。
做完这些,她退后半步,双手交叠在身前,声音细软却清晰:“二少爷,温水备好了,您请洗漱。”
单议秋靠在桌边,目光落在她一直未曾抬起的头顶。
这宅子里的下人都习惯了这种姿态,把存在感压到最低。
单议秋:“你是家里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