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侧门廊下顿时乱成一团,哭喊声、劝阻声、惊叫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单议秋被围在混乱的最中心,耳膜被各种声音冲击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着脚下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农妇,又看了看周围慌乱失措的下人,终于深吸了一口气。
“都让开。”
他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围着的下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松开手,往旁边退开半步。
单议秋拨开还试图阻拦的门房,弯下腰,一只手扶住农妇因为哭泣而剧烈颤抖的肩膀,放缓了声音。
“大娘,您先起来。地上凉。”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与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
“您这么哭,我一句也听不明白。”
他手上用了点力,“起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农妇没料到这个看着清秀文气的二少爷手上这么大的劲,一时间竟然真被硬生生扯了起来。
她抽噎一声,知道现在闹不出结果了,只能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二少爷,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以命还命害了人家的
原来这农妇是城外十几里地王家村的,今年五十有三,早年守了寡,就一个儿子,母子俩相依为命。
前些日子,儿子托村里一个在城里做过短工的熟人牵线,进了单府当了个看侧门的小门房。原先说好,每个月托那熟人捎一次信回家,顺便把攒下的工钱带回去,让老娘帮着存起来,将来好说媳妇。
可这个月,农妇左等右等,信和钱都没见着。
她去问那熟人,熟人却说这个月也没见到二柱子,还以为是主人家有事儿,忙得脱不开身。
农妇心里开始打鼓,想着儿子可能是病了,或者被什么要紧差事绊住了脚。她实在放心不下,就借着进城买针线的机会,想来单家看看儿子。
没想到这一问,却像晴天霹雳——门房里几个相熟的人都支支吾吾,最后才吐露,二柱子已经好几天没见人影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农妇的天都塌了。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听来的关于深宅大院吃人不吐骨头的可怕传闻,又急又怕,这才不管不顾地在门口闹了起来。
也是赶巧,正撞上了要出门的单议秋。
“我那孩子我知道!”
农妇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用力拍着自己大腿,“从不沾酒,不碰赌,一门心思就想攒钱娶个媳妇!他连相好的姑娘都有了,怎么可能自己跑出去几天不回来?这肯定有问题!肯定有问题啊!”
她眼泪涌了出来。
守寡十几年,一口饭一口泪地把儿子拉扯大,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儿子就是她的心窝子。现在心窝子不见了,她只觉得半条命都没了。
农妇心里翻腾着各种念头:如果单家不给个交代,她就去报官,去满大街嚷嚷,就算人找不回来,也得把骨头渣子嚷嚷出来!
过往村里也有人夸单家是大户,还算厚道,可她不信——能攒下这么大份家业的人,手里能没点见不得光的事?说不定……说不定她儿子就是撞见了什么不该看的,才……
这些猜疑她不敢说出口,只是眼巴巴地望着眼前这位皱着眉头的单家二少爷。
他们现在站在门房旁边一间堆放杂物的逼仄小屋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人一多,更显得拥挤闷浊。
单议秋坐在一张矮板凳上,两条长腿委屈地蜷着,听农妇讲完,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几个挤在门口一脸紧张,生怕农妇再闹事的下人。
他朝最初扶了他一把的那个年轻门房招了招手。
那人连忙上前,躬着身子:“二少爷。”
“她说的,都是真的?”
单议秋问,“那人失踪几天了?”
门房犹豫了一下,觑着单议秋的脸色,小心道:“差、差不多……得有七八天了。”
“什么叫‘差不多’?”
单议秋眉头拧紧。
“就是……我们也是连着几天没见着他当值,才发现人不见了的,”
门房声音更低了,“具体哪天没的,真说不准……”
单议秋闻言,眉间的褶皱更深了。
但他没立刻发作,而是转向面前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的农妇,语气缓和下来:“大娘,您来这一趟,又哭又喊的,累了吧?先去吃点东西,歇口气。”
农妇愣了一下,张嘴就要拒绝,儿子还没着落,她哪有心思吃饭?
可不等她开口,单议秋已经朝门外招了招手。
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立刻进来,一左一右“搀扶”
起农妇,半劝半拽地就把人往隔壁房间带。
“行了,你们也都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