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议秋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瞬,随即笑着走上前,在距离教皇沙发约三步远的地方右膝触地,行了一个简洁而标准的屈膝礼。
他低下头,声音清朗:“愿光明永驻。陛下,您身体还康健吗?”
“我很好,孩子,起来吧。”
教皇的嗓音有些沙哑,却十分平稳,他抬了抬手,“我知道最近执法团事务繁重,辛苦你了。不过有人给了我一些值得警惕的信息,让我觉得有必要和你当面聊一聊。”
“恕我直言,陛下。”
希顿主教适时开口,他合上了膝上的厚册子,目光转向教皇。
“今日召集,或许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我们亲爱的莫尔斯兄弟,”
他朝左侧微微颔首,“可能只是做了一个不甚愉快的梦,执法团每日要处理的紧要事务堆积如山,我相信,一定有比来到这里,接受一些……嗯,基于模糊忧虑的质询,更为重要和急迫的工作。”
“你总是擅长转移话题,希顿。”
莫尔斯阴沉地开口,没有看希顿,而是死死盯着刚刚直起身的单议秋,“况且,我并不认为这是不必要的事情。相反,我认为它至关重要,关乎圣庭的纯洁与根基。恕我直言,希顿,或许你应该暂时回避一下。众所周知,你与单团长私交匪浅。”
“私人交往从不会影响我的公共判断,莫尔斯,”
希顿当即反驳,“我所做的一切发言与建议,都基于我的理性思考,以及对信众福祉的深切关怀,和对圣庭未来的审慎担忧。”
单议秋站起身,安静地立在原地,从短短的几句交锋中,已经看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莫尔斯打小报告!]9653义愤填膺。
[没错,]单议秋微笑拱火,[他还可能添油加醋。]
9653更生气了。
不同于小系统的情绪外露,教皇端坐在主位,灰蓝色的眼睛很平静,注视着两位手下主教的言语机锋,像观看一场并不多值得关心的棋局。
此刻,他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单议秋:“坐吧,孩子,自己找位置。”
单议秋也没客气,径直走到莫尔斯旁边的空椅前坦然坐下。
这个位置恰好与希顿相对,坐下时,他看了希顿一眼,于是希顿跟莫尔斯吵得更凶。
教皇再次抬手,这次是一个明确的制止手势。
“偶尔的争论是思想的碰撞,但不要动怒,”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沉静下来,“我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澄清疑虑,解决问题,而不是加深矛盾与猜忌。”
语罢,他的目光缓缓转向刚刚落座的单议秋,眼中暗藏审视。
“那么,单议秋执法官,”
教皇缓缓开口,“莫尔斯主教向我报告,你身边收留并庇护了一名已经确认‘异变’的前骑士团成员。是这样吗?”
单议秋迎着教皇的目光,脸上那抹习惯性的浅淡笑意并未消失,只是眼神沉静了下来。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稳:“是的,陛下。确有此事。这名异变者名叫谢寒声。我想,您或许对他还有印象。”
教皇眯着眼,在记忆的尘雾中搜寻了片刻。
他确实老了,十年前,或许他还牢牢掌握着圣庭内外的大小权柄,但十年后的今天,教皇更多时候已成为一个高悬于众人头顶的象征,一块提醒着“神圣不可侵犯”
与“行事需谨慎”
的荣誉铭牌。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模糊的印象才缓缓浮现。
“圣骑士团的,对吧?”
他声音缓慢,带着回忆的滞涩,“一个骁勇善战,品性也很端正的年轻人。”
“是这样,陛下,”
单议秋道,“但就在三个月前,他异变了。”
莫尔斯主教适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可见黑暗无孔不入。”
“与其说是黑暗无孔不入,”
单议秋微微侧头,看向莫尔斯,语气意味深长,“不如说,人心总是会变化的。我相信他当年宣誓时,每一句都是真情实意。只是后来或许发生了一些我们都不曾了解的事情。”
“既然阁下都承认发生了不了解的事情,”
莫尔斯抓住话柄,声音陡然尖锐,“那为何不按律法立刻处决他?为何一定要将这个危险的东西留在自己身边?这其中的缘由,恐怕才更值得深究!”
闻言,教皇的目光也重新聚焦在单议秋脸上,带着探究与审视:“我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单议秋执法官。据我对你的了解,你并非感情用事之人。”
“理由就是,”
单议秋迎向两人的目光,“我同情他的遭遇。
“既然莫尔斯主教如此质问我,那我不妨将我所知的一些情况也摊开来说。事实上,我个人非常赞同圣庭的一贯原则——发现异变者,即刻净化,以绝后患。但谢寒声的情况非常特殊。”
这样说着,他看了看莫尔斯略显不自然的脸,随后又落回教皇身上。
“他没有被立即处死。从他出事到这件事被我知道,中间足足过去了两个月。这两个月里,他一直被秘密关押在某个地方。”
单议秋的语速平缓,尽力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他接受了相当多次的性质特殊的观察与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