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议秋的目光在那点冷光上停留了片刻。
他端着咖啡杯,若有所思:“莫尔斯主教发那么大火,估计跟这个也脱不了干系。”
在本来的计划里,应该是先处决谢寒声,再想办法回收钉子。结果人被单议秋捞走了,钉子自然也拿不回来。
赔了夫人又折兵,难怪要跳脚。
谢寒声套上衬衫,扣子只随意系了几颗,闻言动作顿了顿,没接话。
他走回来,接过单议秋手里已经空了大半的咖啡杯和用过的毛巾,看着对方掀开被子下床,开始穿戴。
等单议秋走进盥洗室,水声响起,谢寒声才快速套好裤子,去另一间盥洗室胡乱刷了牙,冷水泼脸,完成了清晨的清洁。
他头发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几缕湿发贴在额角,走回卧室时,看见单议秋坐在床沿穿袜子。
晨光透过窗帘,落在他低垂的脖颈和专注的侧脸上。
昨天晚上睡得太晚,直到现在单议秋还是很困,动作慢吞吞的,眼皮耸拉着,好像随时会睡过去。
见状,谢寒声走过去,很自然地在他面前蹲下身。
单议秋恰好拉好第二只袜子,正要伸手去拿放在地上的靴子,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谢寒声,他动作停住,半挑起眉毛:“……你让我有点受宠若惊了。”
谢寒声已经拿起一只靴子,动作熟练地替他穿好,手指在两根鞋带之间穿梭,打了个漂亮的结。
闻言他抬起头,湿发下的眼睛微微眯起,那圈鎏金色的光泽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鲜明,有点挑衅的意味。
“这就受宠若惊了?”
他握住单议秋尚未套进靴子的那只脚踝,掌心贴着微凉的皮肤,仰视着对方,“你现在在我心里,跟神也没什么两样。我还没开始拼尽所能地崇拜你呢。”
话从心里想是一回事,可从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种滋味。
单议秋对着他笑,眼角弯出一点浅淡的弧度,面上做出很高兴的模样,心里却清楚谢寒声这话里没安好心。
曾经那个一板一眼、把纪律刻进骨子里的圣骑士团团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学会了用漂亮话包裹意图的好看怪物。
“神也很爱你。”
单议秋说,他俯下身,摸了摸谢寒声的脸。
两人各怀心思地穿戴整齐。
等出门,马车已经等在了门口。
车厢内还残留着清晨的微凉,谢寒声靠坐在对面,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问:“霍金斯主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单议秋已经找了个最舒适的姿势靠好,闻言偏过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调侃:“不是总说自己不知道吗?现在怎么又想知道了?”
谢寒声很坦然:“就是因为不知道,才要问。”
逗不动了,不好玩了。
单议秋收回视线:“其实也没什么。他翅膀硬了,觉得能威胁到我,想给自己另谋一条更舒服、更体面的大路,把我撇开。”
他认真道:“我觉得这样很不好……
而让单议秋觉得很不好的人,下场通常只有一个。
霍金斯大概真以为自己手里捏着的那点把柄真的能掣肘这位执法官,却没想到他还没找到机会把那些东西交出去,就已经急病发作,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自己家中。
想到这里,单议秋忽然心生怜爱,伸出手,拍了拍谢寒声近在咫尺的膝盖,语气堪称语重心长:“记住,永远不要让别人觉得他能威胁到你。”
谢寒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是因为那样的话,我会变得很危险吗?”
“倒也不是危险,”
单议秋收回手,重新靠回去,目光飘远,“只是会很麻烦。”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冷淡的自信,好像笃定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他真正无法解决的事情,顶多就是麻烦一些。
“你也不要想这些不好的事情。”
单议秋似乎也觉得刚才的话题太沉重,又伸手,这次是拍了拍谢寒声的大腿。
“我是一个很脆弱的人。人家伤害我,我是会流泪的。”
言罢,他抬起眼,一双眼睛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黑而明亮,望向谢寒声时,又恰到好处地微微低垂了几分,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竟真的显出几分易碎可怜的模样。
明知道他在装模作样,在信口胡诌。可看着他这副样子,谢寒声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重跳了一下,一股陌生的热意悄然窜过心口。
“……我没想过任何不好的事情。”
他艰难地回答。
单议秋笑眯眯地说:“我知道。”
……
回到执法团总部时,天色已经大亮。地下入口处已经换了另一班值守的执法官,见到单议秋,无声地行礼让开。
单议秋先示意谢寒声在通往地牢的楼梯拐角处稍等,自己则独自往下走去。
铁锈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最深处的拘禁室门外,一名下属正安静地守着。
见到单议秋,他立刻汇报:“阁下,他一直维持着清醒状态,情绪很不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