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松了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吓死我了,我以为它要死了。”
“死不了,就是积食了。”
沈晚棠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院子里,萧景呈正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沈晚棠走过他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嘴角翘了。”
萧景呈把嘴角收了回来,“看错了。”
沈晚棠没理他,走到井台边上打水洗手,水浇在手上的时候凉丝丝的,她甩了甩水珠,又弯腰掬了一捧泼在脸上,整个人都清醒了。
下午沈晚棠又闲不住了,她先是在将军府里转了一圈,把每个屋子都打开看了一眼,平时不常去的几间偏房落了灰,她让小周拿布来擦了一遍。
厨房后面的柴火堆得乱七八糟,她把干的湿的分开码好,码得整整齐齐的像列队的兵。
马厩里的草料槽子也满了,她又添了一把草,那匹灰马低着头嚼了几口,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胳膊。
小周跟在她后面转了一下午,手里拿着抹布和扫帚,沈晚棠说擦哪儿他就擦哪儿。
他擦完窗户直起腰来喘了口气,看着院子里晒了一绳子的衣裳和被褥,觉得自己好像干了平时半个月的活。
傍晚萧景呈从军营回来的时候,一进门就看见院子里晒的东西比平时多了三倍不止。
他的灰棉袍、沈晚棠的青布衫子、小周的两件短褂、厨房的几块抹布,甚至马鞍垫子都搭在晾衣绳上,花花绿绿的一片,在晚风里飘来飘去。
他站在院子中间环顾了一圈,“你把我的将军府当洗晒场了?”
沈晚棠正蹲在厨房门口剥蒜,头都没抬,“反正太阳好,不晒白不晒,你那件灰棉袍都穿了一冬天了,再不洗就要穿出包浆了。”
萧景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棉袍,新换的,干净的,但她说的显然是柜子里那件旧的,他没接话,从她旁边走过去进了堂屋。
晚上小周做了一大锅面,三个人坐在堂屋里一人端了一碗,吃得吸溜吸溜的。
萧景呈吃了半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筷子,“你明天回去?”
沈晚棠嘴里塞着面条,含含糊糊的,“不回去,再住两天。”
萧景呈重新端起碗,什么也没说。
沈晚棠在将军府住了才两天,将军府上下已经被她折腾了个遍。
小周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生火烧水,是先把院子里被沈晚棠翻出来的东西归位,昨天她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一捆旧竹篾,坐在井台边上编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筐子,编完了说太丑,拆了,竹篾条子散了一地。
小周蹲在地上捡了半天,捡完了她又从厨房搬出一坛子醋,说要腌酸萝卜,萝卜切了一半嫌刀不快,把磨刀石从墙根底下拖出来磨了半个时辰的刀。
萧景呈早上在院子里练刀的时候,沈晚棠就坐在门槛上看,手里端着碗粥一口一口地喝,看一会儿喝一口,喝一口看一会儿。
他劈完了收刀,转身看见她还坐在那儿,碗已经空了,她端着空碗也不放,就那么端着。
“看够了?”
“没有,你明天换把刀练,那把刀太旧了。”
萧景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刀鞘上有几道划痕,刀刃还锋利。
他把刀插回鞘里挂在墙上,“这把刀跟了我七年。”
“七年该换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