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玉忐忑的蜷坐在三清殿外的石阶上,玉白的手指摩挲着青砖的棱角,
想数石砖上的蚂蚁打发时间,却一点也集中不了精神。
心乱如麻。
殿宇巍峨,飞檐翘角隐在薄暮的雾霭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檐角挂着的铜铃偶尔被风吹动,叮当作响。
清玄隐瞒了她的狐妖身份,肯定是要受处罚的,
而她,若是按照话本子里写的,像她这样魅惑道门弟子的狐妖,该被关进暗无天日的镇妖塔里,铁链锁骨,每日以桃木钉刺掌,受那锥心蚀骨的折磨吧?
芙玉打了个寒颤。
放眼望去,外面全都是持剑的道观弟子,若是她有一点想逃跑的迹象,肯定是会被捅成筛子了。
就在这时,一团浓墨般的阴影突然从她身后生出,无声无息地蔓延开。
一只手捂住了芙玉的嘴巴,将她拖到了身后的水潭之中。
她来不及惊呼,只觉身体骤然失重,衣袂飘飞间,殿宇、持剑的弟子、暮色中的飞檐都化作光影流线,急速后退。
芙玉眼睁睁看着自己越沉越深,连最后的光亮都看不到,彻底被淹没在了墨色的深潭之中。
刺骨的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她看见墨绿色的水藻从眼前飘过,看见一串气泡缓慢地向上浮升,光从头顶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湮灭。
她沉入了一片无光的深渊,只有水流裹挟着她往下坠,往下坠,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入另一个世界。
再睁眼时,她被摔在一块湿滑的岩石上,后脑磕在粗粝的石面,一阵钝痛蔓延开来。
火把在洞壁的凹槽里噼啪燃烧,劣质的烟尘在昏黄的光线中打着旋上升,照亮了嶙峋的钟乳石和岩壁上一道道水蚀的痕迹。
煤油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潮湿泥土和苔藓的味道。
头顶有水光晃动,粼粼的,像隔着一层琉璃。
山君那张阴鸷的脸近在咫尺。
“玉儿,本座一向怜惜你。我本来只是想把你当做道侣,待你助我修为提升后,再助你修炼,不会让你吃亏。”
虎妖化形后生得还算英俊,可那双金褐色的竖瞳里此刻翻涌着暴戾。
他勒住了她的脖颈,虎口正好卡在喉骨处,指节一寸寸收紧。
“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居然跟道士一起对付本座!勾结人族,伤害妖类同族,本座决定,现在立刻把你炼化做本座的炉鼎。”
芙玉和山君相识已有数十年。
他确实是她见过的最强大的妖怪,也曾经想过争取他的庇护。
起初,她只是觉得他有些脾气差,不可一世。
可她脾气好,惯会伏低做小。
直到他将他原本道侣炼化做炉鼎,她才明白,这是虎妖本性残暴,和他待在一处,就是把自己作为他的预备口粮。
芙玉不怒反笑,
“老妖怪!你等着,清玄是不会放过你的!”
山君松了手,像丢一块脏布一样把她甩在地上。
她滚了两圈,肩胛撞在钟乳石根部,疼得蜷起身子。
“小狐狸,你别嘴硬了,清玄那般修为的道士,怎么可能会关心你的死活?”
他化身虎形,斑斓的皮毛在火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悠闲踱步。丝毫没有被芙玉气到的样子。
芙玉有些心虚,声量小了一些,嘟囔道,
“我,我……他可是求着我做道侣,我还没答应呢!”
山君仰头长笑,震得钟乳上的水珠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