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良弼只当没看见,继续道:“这差事若办好了,本王亲自上奏状给太后,替顾将军请功。”
说着,他竟亲自伸手去提案上的酒壶。
壶口一转,酒液尚未倾出,孟映淮的指尖已轻轻压在了壶沿上。
“王爷,这酒太烈,他不爱喝。”
曲戈眸光微闪,目光投向了孟映淮。
孟良弼盯着那只压在壶沿上的手,忽然笑了:“世子这是什么意思?本王请自己部下喝杯酒,也要你来拦?”
孟映淮指尖压在壶沿,微一用力,将那尚未来得及倾泻的酒壶稳稳推回原处。
“他的前程,我已经定好了。”
“不劳旁人插手。”
孟良弼盯着他看了片刻,脸色已难看得厉害,却到底没有当场发作。
他目光在孟映淮与曲戈之间缓缓扫过,忽然笑了声:“本王竟不知,顾将军的前程,如今也要劳世子亲自来定。”
楼下戏正唱到杀气腾腾处,孟良弼将酒盏往案上一搁,忽然转头斥道:“吵死了,让他们换一出。”
·
望鹤楼戏散得晚,孟映淮回府时,雪下得更密了些。
银灰色的氅衣沾了满肩风雪,入了书房,雪珠被屋中暖意烘着,很快化成湿冷的水痕,顺着衣角无声晕开。
案上新送来的奏状堆了半尺高,孟映淮解下氅衣,随手搭在屏风上。
门外司佑等了片刻,低声问:“殿下,世子妃那边晚膳已经用过了,属下要不要再去问问陈妈妈她今日……”
“不必。”
司佑话音一顿,察觉到他今日情绪不高,到底没敢多问,只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案上的茶盏热气散开,纸页上密密麻麻写着三司的账册,江南漕运的公函。孟映淮垂眸看着,眼前却又浮起望鹤楼的那两枚玉。
青玉小鱼。
白玉梅枝。
玉面相碰时,那点声响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还是擦着耳廓,如梦魇般迟迟不散。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过是两枚玉坠而已。
她心里本就偏疼曲戈,愿意给他什么,都没什么稀奇。
那枚白玉梅枝,原本也未必是给他的,他凭什么觉得,那东西会属于自己?
可越是这样想,望鹤楼里那道含笑的声音,便越反复刺进耳中。
“我一说喜欢,她便都给我了。”
她给他时,也会这样轻易么?
会不会也像曾经给自己递什么小玩意儿一样,眼睛亮亮的,欢喜都快溢出来。
她今日同曲戈出门时,很开心吗?
她替他挑玉时,有没有想过旁人……
这个念头才起,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要再想了。
案上那页奏状被他指腹压住,边缘渐渐起了褶。孟映淮垂着睫,看着指尖被纸锋划开的浅红,闭了闭眼,刚要将胸口的窒涩压回去,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像是有人在门边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门推开一线。
少女披着小斗篷,探出半张脸。乌黑的眼睛在灯下眨了眨,像是怕扰了他,又实在忍不住想进来。
“孟映淮。”
她小声唤他,手指还扶在门边:“你忙不忙呀?”
案上奏状还摊着,半尺高的文书堆在灯下。
孟映淮看着她:“不忙。”
曲宁扶着门框的手指蜷了蜷。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孟映淮今日的神色比往常冷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