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外的灯棚也已搭好,只等入夜后点灯……”
钱太后与几位重臣议着年节事宜,说到宫宴座次时,钱太后侧过脸,正要问孟映淮的意思,却发现孟映淮不知何时已经阖上了眼。
金胎珐琅手炉在他掌心中,他眼睫漆黑,呼吸清浅,被殿内暖光轻轻罩着,整个人苍白而精致。
钱太后口中话顿在嘴里。
几位重臣面面相觑,也跟着噤了声。
殿内那点交谈声,像被落雪缓缓压下去,连添炭的宫女都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
公仪朔刚被压入大理寺,朝中烂账堆积如山。
钱太后还想保住公仪朔一条命,纵然恼他忌他,疑他与顾昭之间另有牵扯,可眼下能接住这摊局面的人,除了孟映淮,竟再找不出第二个。
她看着下首那道苍白清冷的身影,指尖慢慢收紧,终究没有出声。
殿外飘着絮絮大雪。
殿内一片静谧,太后与满殿重臣,竟无人再敢出声,就这样等着他醒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
内侍匆匆来报,察觉到殿中异样的死寂,脚步也不由得放轻了些。
他凑到太后跟前,低声禀道:“娘娘,顾将军到了。”
钱太后忙道:“传。”
不多时,曲戈入了殿内。
视线扫过神色各异的重臣,落在垂眸浅寐的孟映淮身上。
除夕宫宴前的偏殿里,钱太后端坐上首,几位重臣分列两旁,可孟映淮竟以这样近乎失礼的姿态,安安静静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无人责问,也无人敢扰。
仿佛这些人本就该如此,等他醒来。
曲戈笑了下,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的散漫,俯身行礼:“臣顾昭,见过太后。”
他语声不大,却让孟映淮睫羽一颤,缓缓睁开眼。
待视线凝聚到曲戈身上时,微微失焦的倦意很快褪去。
孟映淮未对方才浅寐解释半句,目光在曲戈身上定格了片刻,竟带了一丝错愕:“顾将军怎么来了?”
不是应该在顾府陪她么?
曲戈自然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笑了下,没有接话。
钱太后笑着道:“是哀家召他进宫的。顾将军年少有为,屡立战功,哀家想着,除夕佳宴,正该让这样的少年英杰也来一同庆贺。”
言语间不乏试探与拉拢之意,像是要看看孟映淮究竟有多看重顾昭。
孟映淮眸色微不可察地冷了一瞬。
太后此番安排,实在徒增烦扰。
他目光从钱太后脸上淡淡扫过,唇线微抿,眼前闪过少女失望的脸。
但人既已召来,总不好再驳斥回去,令曲戈难堪。
倒是曲戈明知故问了句:“世子殿下今晚也在宫里参宴?”
钱太后正要开口:“世子今夜……”
话还未说完,就见孟映淮从椅中起身。
玄狐氅衣随之垂落,他语气平淡:“府中尚有要事,诸位尽兴即可。”
钱太后一愣。
孟映淮不再看众人神色,只向太后行了一礼,转身走入了纷飞的大雪中。
·
曲戈被召进宫后,顾府里只剩下一群大老爷们。
顾府上下多是武夫,平日里刀枪剑戟惯了,过年也没什么讲究。
有人扛着酒坛子在院里吆喝,有人蹲在廊下剥花生,赵大风挂灯笼挂了半天,挂得高高低低,自己还浑然不觉。
他们对曲宁都很客气,只是这些人说话声音大,性子又直,一会儿叫她“世子妃”
,一会儿又跟着赵大风喊“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