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而抬手,指尖落在她手背上。
那触感凉如寒玉,激得曲宁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反而将他的手握住了。
“夫君。”
“嗯。”
“我有话要问你,你不要骗我。”
孟映淮目光从泥塑上移开,指尖又凉了几分,嗓音却平静:“你要问我什么?”
曲宁道:“我刚才、做了个梦……我梦见阿巳,被关进了很可怕的地方……里面有很多刑具,他很疼……”
光线微暗的床榻内,少女轻轻抬起头。
几缕光线照在她脸上,她漂亮的眼眸沾染湿意,睫毛轻轻颤抖。
“是你把他关进去的吗?”
轻缓柔和的语声传入耳中。
有那么一瞬,孟映淮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理智告诉他,这没什么,这是曲戈该承受的,他有留他一口气。
可此刻,看着那双清澈的眼。
脑海里无端浮现起前几日,她抓着他的袖子,眼睛亮亮地望着他,长长松了口气的模样。
——“真的吗?阿巳……在你那里?”
——“那就好,那就好……还好阿巳在你手里。”
——“那……阿巳现在安全吗?他有没有受伤?”
少女担忧的话语犹在耳边,清澈的瞳孔里,映着他此刻的倒影。
“你对他用刑了吗?”
她语声依旧轻柔,像在小心翼翼地求证。
像是愿意相信他不会骗她。
孟映淮呼吸有瞬间的凝滞,轻微到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眼神却无波无觉,像是一泓从未被风吹乱的池水,堪称平静地开口。
“对。”
曲宁定定地看着他,长睫轻轻眨了下。
她的面色又白了几分,却没有移开视线。
“是太后强迫你了吗?”
“不算是强迫。”
“那、那为什么呢……为什么你……”
“不为什么。”
他嗓音又轻又冷,如同碎玉:“因为这对我没有坏处。”
“只是因为,没有坏处?所以你就把阿巳……”
“对。”
一个字,轻飘飘。
却冷如冰雪。
曲宁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孟映淮了。
又好像自己从来都没有看懂过他。
阳光落在他那身华贵繁复官服绣纹上,那些金线晃得她眼疼。男人逆光中的眉眼清冷,轮廓漂亮,连说话时的嗓音都还是她喜欢的样子。
她一直很喜欢他的。
她记得所有与他有关的事情。
她不喜欢枯燥乏味的账务,却总爱赖在书房那只小圆墩上,抱着话本磨磨蹭蹭不肯走,只为了一仰头就能望见他垂眸时的剪影。
她记得那次风寒,他坐在榻旁读她喜欢的话本,读完一句,便停下来,在她耳边轻轻呵气问:“听得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