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投身桓王麾下,若他日桓王铁骑踏破上京,他大可以踩着孟映淮的尸骨,干干净净地把曲宁带走。
若孟映淮真有通天之能,笑到了最后,他手里捏着北周重兵,也逼孟映淮乖乖放人的筹码。
桌上气氛愈发微妙。
曲戈指尖点着杯沿,又同孟映淮说了几句,语声听着还是客客气气的,底下那股针锋相对却半点没散。
曲宁捧着点心,小口小口吃着,耳边全是两人你来我往的话音。睫毛一颤,忽然想起那日曲戈停在瑄王府门前挑衅的举动。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两人如今是政敌。
她走神这一会儿功夫,两人居然连称呼都变了!
“怎、怎么……突然叫起顾将军和、和殿下了?”
她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声音透着点弱小又无助的慌乱,仿佛生怕两人下一刻就要在桌上翻脸。
曲戈闻言,眸底的锋芒转瞬便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弯起眼角,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是我的不是,之前在军营里听人叫惯了,一时竟忘了改口,姐夫莫怪。”
随即叹了口气,故意将声音放得很轻,透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脆弱:“我本是个在南梁死牢里挂了号的死囚。如今在这上京城里换了身份谋差事,无异于在刀尖上走索。一旦被人查出,便是死罪。我在这京城除了姐姐举目无亲,能指望的……也就只有姐夫替我兜揽遮掩了。”
这话听着可怜,实则是个明晃晃的软钉子。
曲宁哪里听得出这层要命的机锋?一听到死罪两个字,她吓得连呼吸都滞住了,她转过头,满眼担忧地看向孟映淮。
孟映淮垂下眸,视线静静落在少女泛白的指尖上。过了片刻,才语气平淡地开了口:
“你是昭昭的弟弟。”
也仅限于弟弟。
曲戈自然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却也不恼,反而又往曲宁面前凑了凑,乌凌凌的眸子眨也不眨地望着曲宁手里的点心,一副很想吃的样子。
曲宁一眼就看了出来!
她眉眼弯弯,忙将手里的糖蒸酥酪递了过去:“阿巳你尝尝这个,很好吃的!”
雅间暧昧的光影下。
少年微微勾唇,黑眸漂亮得妖异,带着些许蛊惑的意味,呵气似的说:“姐姐喂我吃。”
孟映淮握着汤匙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住。
曲戈却恍若未闻的,又凑近几分。
长睫遮掩下的黑眸,带着凉薄阴恹的冷残之意。
他倒想看看弟弟又如何呢?
孟映淮,我就要当着你的面,同你的妻子亲近。
我就是要明牌,我对她并非姐弟之情。
你要如何呢?
阳光透过花窗照射进来,落在男人冷白的侧脸上,雅间内静得只剩下杯盏轻碰的细响。
不动声色的瑄王世子,总算抬睫,看了曲戈一眼。
也就那么一眼。
无甚情绪,转瞬即逝,却让曲戈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曲戈心里有了计较。
趁着曲宁呆愣的片刻,他唇边又挂上无辜的浅笑,“啊”
了一声。
“我太想姐姐了,一时间情难自禁。”
“还以为是小时候,倒忘了姐夫还在。”
他往后退了半寸,指腹轻轻擦过曲宁唇瓣糖渍,轻问她:“姐姐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再买些给你,带回去吃。”
曲宁心中虽是不舍,却也知道,该回去了。
她怕曲戈替自己担心,便弯了弯眼睛,尽量说得轻快些:“王府伙食很好呢。我还跟陈妈妈学了新点心,手艺比之前在南梁时好多了,下次做给你吃。”
她说的是真话。曲戈听在心里却不是滋味,偏头叫来小厮,又添了几样曲宁爱吃的糕点酥糖,叫人仔细包好。
孟映淮也吩咐小厮换来司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