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有人出列,措辞委婉,说云澈年纪尚幼,储君之位关系重大,不宜仓促决定。
又有人站出来,说太子人选应当以稳妥为重,云澈年方九岁,资历尚浅。
还有人提到,云澈虽是国师之女,但国师之位毕竟非世袭官职,若以她为太子,将来若国师不在,朝中无人能够压制。
最后一句是关键,说的时候语调放得极轻,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萧璟珩没有打断他们。
他坐在龙椅上,等他们逐一说完,等殿内重新安静下来,才开口:“你们说了很多。但朕只听到一个意思,你们不希望她继位。”
没有人接话。
那道沉默像一层薄薄的冰面,在殿中铺展开来,边缘抵着每一根立柱。
片刻后有人开口,语调比先前低了一些:“臣等并非反对殿下继位,只是担心殿下年幼,恐难当大任。”
当然,这些都是借口,真正原因就是ta们不想云澈继位。
哪怕拼死得罪国师,也让ta们联手反对。
因为云祈抓贪官抓的太狠了,当官不能享受,实在痛苦。
萧璟珩的语气依旧平直:“她年幼,但她有足够的时间学。朕还坐在这里,不需要她立刻接手朝政。”
那道沉默再次铺展开来。
又一道男音,“臣斗胆直言。女子入仕已是我朝格外开恩,若再立女子为储君,恐动摇国本。”
说话的是礼部一位男侍郎,语气硬邦邦的,像是为这一句话准备了许久。
殿中安静了一瞬。
有人没有应声,目光落在男侍郎的背影上。
胆子真大。
片刻后,户部一位年轻的女官员站了出来。
她出列的步子不快,站定后抬眼看向那位侍郎,语气平稳:“大人说女子入仕是格外开恩。可大人可曾算过,启国如今的新式农具,有多少是由女子设计改良的?”
男侍郎没有接话。
女官员继续道:“眼下每年新式考核的通过者中,女子占比已五成。各地基层协调者,女子占比也在稳步上升。”
她停了一下,“大人所说的‘格外开恩’,怕不是给女子开恩,是给启国自己开恩吧。”
当今天下女子占据三分之二人数,没有女子官员,启国当即便是散沙。
根本聚不起来。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
又一位女官员出列,语气比前一位更缓,像在陈述一道已经被翻过很多遍的数据:“近三年各地上报的农耕改良方案,由女子提出的占六成以上。若把这些改良方案撤去,启国的粮食产量会倒退回十年前。”
男侍郎终于开口,语气比方才低了一些,但仍在坚持:“臣并非不认可女子有才,但储君之位事关国运长策。国师之女年幼,若就此册立,恐难服众。”
女官员看向他,语气依旧平直:“大人说难服众,是指不服什么?不服她年幼,还是不服她是个女子?”
男侍郎哑口无言。
另一名年轻男官员,方才一直站在队列后方,此刻开了口:“臣以为,储君是否胜任,取决于她能否担得起这个位置,而不取决于她是否为女子。”
他没有把目光转向任何人,“若她能力不足,臣不会因她是国师之女就附和。若她能力足够,臣也不会因她是女子就反对。”
他停了一下,“臣在地方任职时,亲眼见过几位女官员是如何把积压多年的文书归档理清的。她们做事的逻辑与分寸,并不逊于男官员,甚至过部分男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