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掌,指尖朝后,示意菱月取荷包来。
胡锦荷囊放在她手心,霍瑜握住发觉不对,瞥见手中的荷囊是暗红圆珠纹刺绣绫带。
她转头,惊呼:“呜啊——”
宗勖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悄没声地鬼影一般。
菱月候在狭窄的门外,闻声探出半个脑袋。
“……”
霍瑜解开抽绳向缗袋中探了眼,荷囊内衬软绢,只有些碎银铜板,观之令人不忍。
她想了想,委婉道:“耳铛是赠人之物,不便由你代付。”
说罢示意菱月。
菱月当即递上缗囊,她从中挑拣一块银铤扔给肆主,叮嘱他用最好的瓷合装呈。
店主人挠头:“容我找找。二位稍坐。”
说罢掀开帘子又进去了。
小小的门面中只剩霍瑜宗勖,并一个埋头做事的铁匠。
青石细细打磨锋刃,声音錾錾,盖过窗外落雪声。
一时无言。
霍瑜清了清嗓,递还荷囊:“给。”
宗勖抿唇静立,拒不接受。
少年稚气褪尽,眉目清棱,鼻骨挺秀,就如铁匠手中磨出锋刃的利剑。
凛然气度不容轻侮。
霍瑜空举手臂,半晌,只好招来肆主:“再包一物件来。”
肆主:“娘子需要何物啊?”
“就取与此银两货价相称之物。”
霍瑜解开荷囊,将袋中银两悉数倾于案上。
起初只落下碎银数块、铜板两枚,俄而一顿,银铤以山崩地裂之势倾泻而出,须臾堆积成银山,仍在源源不断地滚落。
眼看要将逼仄的商铺淹埋。
店主人惊呼:“娘子快止住神通!这些银钱买下整座宅第都绰绰有余了!”
霍瑜被埋在银山中自顾不暇,双手奋力拨开滑坡的银铤,喊道:“救命!”
银铤簌簌而下,山崩之势不见停歇,店中木柜桌椅哗哗倾倒,如遇洪水般被冲出店门。
她眼疾手快抱住屋中木柱,虽无知觉,想必座下轮椅也被冲走了,只好仰头维持鼻息。
俄顷银山化为银海,她不可思议地望着这般奇景,倏尔明白过来,怒骂:“宗勖!”
话毕,周身压力骤然一轻,眼前景象如浓雾散去,一片澄明。
霍瑜回神,就见商肆空空,自己张狂摆手、仰头呼救,落在旁人眼中如发癔症。
肆主躲在柜台后避之不及,菱月忧心忡忡:“娘子可清明了?”
“……”
愤而扭头,罪魁祸首仰首看着房梁,唇角翘得高高的。
霍瑜不可置信:“你一路上就琢磨这个?”
宗勖瞥一眼她涨红的脸颊:“嗯。”
“方才的幻景只有聪明人得以一窥。”
他说,“可喜可贺。”
“……”
霍瑜团起那只荷囊狠狠掷在他后脑。
大仇得报,宗勖心神疏朗,拾起来拍一拍灰,又系回腰间。
蓦地,他眉心一蹙,翻掌取出一个熟悉之物。
圆薄的龟甲倏明倏暗,光芒稍急促。
霍瑜眼中的凶光立时消失了,高举双臂:“与我无关!”
宗勖凝神,食指悬空在龟甲上画了几笔,一道血光自白气中出,遥指天际。
他纵身腾跃,翻上屋瓦,见血气凝向内城西北角,倏尔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