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时的眸子里是翻滚的暗流,带着戾气和挣扎,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舍得让她害怕,终究还是放过了她。
她定是在梦里见到了他对纪灵烟另眼相待,才会如此心灰意冷,无妨,他会扫清一切障碍,让她知道,他从不曾变。
从沈家回到苏宅之后,苏茵跟着苏母去了林氏医馆,这是苏父帮着苏母一手开设出来的医馆,冠的还是苏母的姓氏。苏父虽是读书人,却并不迂腐,他知晓世道对女子的苛刻,婚后也并不拘着苏母行医,反而助她开了医馆,从这一点看,苏父已经比这世上的大部分男子都要强了。
林氏医馆几日不曾开门,明日肯定人满为患,苏茵要做的就是帮着苏母收拾医馆、整理药材,这些活并不算简单,而且很考验细致,药材是关乎人命的大事,万万不能出错,所以苏茵做得很认真。
整理了一个晚上,她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梳洗睡觉了。也许是因为白日有些累,她晚上睡得格外沉,也格外香甜,只是夜半时分,她似乎又梦到了那条恼人的小鱼,在她唇舌间作怪,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第二日一早,苏茵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她下意识摸了摸唇瓣,好似并没有什么异样,她没有深思,毕竟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人夜探香闺、轻薄于她。
“阿如,现在什么时辰了?”
苏茵想到今日还要去妙法寺还愿,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
“小姐,现在刚好辰时正,你可要起身了?”
阿如端着热水走了进来。
“竟已辰时正了?”
苏茵一愣,“沈家可有派人来催我?我跟沈伯母说好辰时初出发去妙法寺祈福。”
“乐山来过,沈公子说,沈夫人昨日受了风寒,今日不去寺里了,他让你也在家休息,不必去了,他会代你们还愿。”
阿如说道,“小姐你就放心歇着吧。”
“沈清时已经去了?他什么时候去的?”
苏茵一惊,忙从床榻上下来,“他跟谁一起去的?”
阿如不明白苏茵为何如此着急,只温柔道:“乐山是辰时不到来通知的,想来他们辰时也该出发了,小姐想知道什么?我过去问问。”
“你快帮我去问问,他们那位表小姐纪灵烟是不是也跟沈清时一起去了?”
苏茵一边说,一边穿上衣裳,坐到妆台前为自己梳妆,动作相当之迅速。
阿如难得见苏茵这么急,也不敢怠慢,赶紧跑去了沈家。
等阿如回来,苏茵已经洗漱完,只听她道:“小姐,沈公子确实带上了纪小姐。”
苏茵此刻已然镇定下来,这个结果她早有预料,若是命运之力有那么容易打破,她上辈子就不会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
但她决不能给他二人在野外独处的机会,平白为他俩增进感情,即便命运之力不可控,她也要尽量延缓他俩勾搭在一起的时间,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走,我们去租辆马车,既然是还愿,我这个当事人必然要去。”
苏茵拉着阿如匆匆出了房门。
只是,阿如刚打开大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那人抬起手正要敲门,正是薛长彦。
苏茵一愣,猛然想起上辈子的这一日,薛长彦确实也来苏家拜访苏父了,只是那时她正为昨日之事气闷难过,所以躲在房里一直不曾出来,直到沈清时出事的消息传来,她才匆匆出了房门,那会儿薛长彦早已离开了。
“苏小姐,叨扰了。在下特意来拜访老师,不知老师可在家中?”
薛长彦朝苏茵拱手问道。
他没有带仆从,手上还自己拎了两个礼盒,这一拱手,显得有些笨拙可爱。
“薛公子,家父此刻应当正在书房练字,我带你去见他。”
电光石火间,苏茵就做了个决定,与其去追沈清时和纪灵烟,她不如好好抓住这个跟薛长彦相处的机会。
“小姐,那我去租马车?”
阿如不明白苏茵怎么突然不急了,轻声问道。
“不用了。”
苏茵轻摇了摇头。
“苏小姐若是有事,尽可去忙,莫要因我耽误了。”
薛长彦最是体贴人,听到主仆二人的对话后,连忙说道。
“不妨事,本打算今日与清时哥哥一起去妙法寺还愿,只是他已然与沈家表小姐先走了,我一个人也不敢上路,只能等家父得了闲,请他老人家陪我去一趟了。”
苏茵本该明媚的脸上此刻却笼罩了一丝哀愁,将她的伤心失落和强作坚强演绎得淋漓尽致。
薛长彦听了,果真拧了拧眉,“若是苏小姐不嫌弃,明日一早我可护送你去妙法寺,苏小姐不必担心男女有别,我会准备两辆马车,另叫上萱萱陪你。”
薛长彦不愧是君子,处处为苏茵考虑。
苏茵听了,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那怎么行?太麻烦薛公子了。”
“我本也要去妙法寺一趟,不过是顺路而已,苏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薛长彦说道。
“既如此,那就多谢薛公子了。”
苏茵的唇角绽出一抹感激的笑,那一瞬间的风华让薛长彦有些狼狈地垂下了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