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事儿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愁成这样?一宿没睡?”
“睡了。”
乔敏行叹了口气,“别我问一句,你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行么?”
“那我说什么啊?”
黎逢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我说什么?这项目我是负责人,但我也想着能钻空子太好了!说林地正常办手续的时候我还偷乐呢!那卫星怎么这样啊?别的地儿不拍偏偏往这儿拍!我为什么就没想万一卫片执法拍到我应该怎么处理!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个林地违法要耽误多长时间,其他标段都开工了,你们连批复都没拿到,你到时候怎么办!你为什么不骂我几句?为什么要这么跟我说话啊!为什么!”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小会儿,黎逢推开眼镜,揉了揉眼,“抱歉。”
“你就是提前知道卫星会拍,你能做什么?该走流程还是要走,问题不在你这儿。”
乔敏行让他吼了一通,也没火,语调还是柔和的,“你看,我就说这个电话我应该打。不全是工作,为了我是不?就知道你会这么想。”
黎逢没说话。
乔敏行停顿了片刻,问他:“你敢吗?”
没头没尾的一个问句,但黎逢知道乔敏行问的是什么。乔敏行也没想要回答,只是为了让他清醒一点。他知道。
“你不敢,我也不愿意。没结果的事儿,不想了。你往前,我也往前,虽然人往前走会有点儿疼,但疼过这阵儿就好了。别往回看,黎逢,这是我最后一次站在乔敏行的立场和你说这个。
“我工作了这么多年,什么麻烦事儿都遇见过,总会有办法。做好你该做的事,不是你的责任别总往自己身上揽。天塌了,也有明乔在上边儿顶着。
吃过饭早点回去吧,我先挂了。”
乔敏行没等他说什么,说挂就直接挂了电话。黎逢把手机重新揣兜里,继续吃那半个已经凉了的饼。
“阿姨……”
声音有点抖,黎逢清了清嗓子,“再来个饼。”
他对自己的胃容量有精准的估计,吃完四个饼,果然吃饱。旁边的糖水店有桂花糖芋苗,他点了个大碗,全部吃光后买了高铁票回了荣市。
昨天是真一宿没睡,不过幸好明天是周六。黎逢手机关机,一觉睡到下午。这一觉睡了快二十个小时,骨头都是酸的。他伸个懒腰坐起来,看了眼时间,三点半。
老蒋上午了条信息给他,他没回,又打了电话,他也没接到。洗完漱,他给老蒋回了过去。
老蒋说周总的想法和他一样,只能请自规局特事特办。容缺林地批复上报,其他地区不是没这个先例,搞定一把手就行。周总已经和大老板汇报过,大老板计划周一亲自去趟北州,见一下自规局的廖局,让黎逢到时跟着一块儿去。
解决问题比处理情绪重要得多。
黎逢洗了个澡,吃了饭,打开电脑开始写情况说明。
荣市一只脚已经迈入冬天,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天黑得早了。五点出头,外面的小街就全亮起了灯,他写写改改,到晚上十点钟才完成。
通读一遍,觉得空洞,应当辅以实例证明。黎逢不想大周末的打扰同事,就带着电脑去了趟公司。
登陆公司内网,黎逢翻了一个多小时的项目归档资料,又出去七八个红包,从同行那儿找到了之前江市做过的一个盐遂铁路的类似案例。
等材料写好,都快一点了。他把材料给姚晓阳,在微信上给他留言请他明天帮忙给审审。
姚晓阳在写材料和熬夜上都是一把好手。这个点儿了还没睡,材料过去二十分钟,就把润色好的又给他了回来。
【姚工程师从阎王爷】:拿我当ai使呢?
黎逢打字回:请你吃饭!
姚晓阳给他打了个电话,黎逢接了,两人聊了会儿项目上的事,姚晓阳说:“你也太上心了。这压根就不是你这个小小的项目负责人该操心的事儿。领导说咋办就咋办呗。”
黎逢没法儿跟他解释,只是说:“我抽风。万一我努努力在大老板那儿挂上了名儿了,以后当个组长呢。”
姚晓阳在电话那边儿笑他,“北州那地儿风水挺好,温吞的王八精都开始有事业心了。”
黎逢让他赶紧滚去睡。挂了电话,他把剩下的两口面吃完,又买了份关东煮。
凌晨气温接近零度了,一碗热汤下去,精神和身体上的疲惫就都被驱散了。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