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逢听了几句就跑神了。
对面的乔敏行双手抱臂,姿势放松地倚着桌沿。他皮肤白,喜欢穿黑色。黑色寡淡沉闷,但衬得人很利落精神。黎逢一眼扫过去,先看见的是他腕上那点清透的紫和绿。
再看其他人,要么是po1o衫,腰上围个大1ogo的皮带,腆着肚子。要么就是花花绿绿的T恤,像塑料袋似的飘在屋里。
黎逢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白T,突然就找到原因了。
被家里赶到这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乔敏行肯定心里不舒服。项目部一群大老粗,乔敏行看着也不像和他们能有什么共同语言的样子。而他这只外来的,年轻的,充满活力的小鸟,乔敏行没理由不向他抛出橄榄枝。
很合理,十分合理。
领导挺孤独,向他施予善意,是想和他交朋友。
胡思乱想一通,那边儿会就结束了。王致远问清楚分批上报可能会造成的影响,就带着黎逢一块儿去了趟北州。
情况比较棘手,指挥部得把乡镇都叫上开个会,看看这个问题怎么处理。
在决定是分批办还是等协调矛盾之前,黎逢的工作暂时推不下去。不过乔敏行也没说让他先回荣市,黎逢就主动提了提。
当着王致远的面,黎逢叫他乔总,“要不我先回,等赔偿的问题解决好了我再过来。”
“两周。”
乔敏行说。
“嗯?”
黎逢没懂他说的这个两周是什么意思。
“按照原计划推进,赔偿问题两周之内解决。”
王致远接了句:“这得指挥部出面,让乡镇来解决吧?咱们怎么解决?总不能真的赔个两百万,那咱不成冤大头了么?”
乔敏行没说话。
王致远从后视镜看他一眼,也闭了嘴。
黎逢坐在一旁不敢吱声,估摸着两人是顾及他的存在,有些话不能说出来。
涉及到老百姓的事就是大事,也很敏感。闹一次上访,谁都受不了,一般只能协调。但协调不知道协调到什么时候去,工期是死的,明乔看来是不想干等着。
回到项目部正好到饭点,吃过饭,黎逢继续加班去了。
目前一标段只办理施工便道,拌合站和材料堆场单独一个批次。倪跃带着人一直在村里附近转悠,能直接租用建设用地肯定是好的,不过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地块。
黎逢开始准备材料,做图的时候想起了那个听不懂人话的赵总。问题得解决,不能就这么晾着。他劝不动,就得找能劝动的人。看了眼车票,他捏着鼻子又给姓赵的打了通电话。
现在是晚上八点四十三分,黎逢冷笑,都别好过。
电话接通了,那边儿传来搓麻将的声音。
“赵总,咱这样,我跟您拿着材料一块儿去一趟局里。局里要是说行,那就行,局里要说不行,您这边还是得重新签下合同。现在临时用地进程已经过半,施工工期不能耽误。无论您换不换第三方单位,手续都得继续办下去么不是?”
估计是赢钱了,大晚上接了通黎逢的电话,姓赵的也没火。
“三筒。可以,到时候你别提醒他,我就看看这么屁大点儿问题他到底能不能看出来。”
黎逢好声好气:“好的好的,那我明天下午过去,咱们到时候局里见。”
从镇上到市区有班车,半个小时一趟,黎逢估算好时间,买了十点半的高铁。
加班到快十一点,黎逢关上电脑出了办公室。
回到房间,乔敏行不在,黎逢又去了三楼。
乔敏行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灯还开着,门也没关。乔敏行背对着他,一手撑着桌沿,指间夹着支燃了一半的烟。
不是不让在楼里抽烟么?
不过乔敏行抽的烟味道淡,不像那两位,老烟枪,抽的烟能把人呛出呼吸道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