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童连忙说,“对不起,许博士,我的盲杖不小心碰倒……”
他边说边蹲了下来,伸手去触摸地板。
“别碰!”
许述堂的声音,以及眼神,透露着前所未有的狠厉,呵斥住了张童下一步动作。
但为时已晚。
花房中的香味,渐渐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味道,像翻土过后,从植物的根系深处散出来的烂泥味,混杂轻微的腐氨味。
摔落在地板上的,不止有洋甘菊花瓣、根系、泥土、花盆碎……
还有零碎的块状硬物,形似石膏块,呈现出灰白色,局部泛黄。
半露在散落的泥土中。
张童的手,正好触碰到其中一块。
从事生物研究工作,基地的研究员基本都能分辨出人骨和动物骨。
而张童的触感在失明后变得更加敏锐,让他在触碰到土壤中其中一块硬物时,就能从表面的质感,以及结构特征分辨出来。
他摸到的是一块骨头。
他怔了片刻,缓缓将半露的骨头,从土壤中拿起,只有掌心般大小,从重量上判断,有分量感,但不压手。
同等体积下,动物的骨头会比人骨偏重。
这块骨头明显被切过,从切面上摸到的触感,比较细腻,切面也是区分动物骨和人骨的一种方式,动物骨摸起来会粗糙一些。
所以更准确点,他摸到的是一块人骨。
从始至终,许述堂都面无表情,看着张童在触摸骨头,进行分辩的过程。
在确认是人骨后,张童不禁松手,骨头从他的手心滑落下去,再次掉进土壤中。
空气凝固到了极点。
张童的脑海中,顿时闯进许述堂说过的一些话,就在前不久。
[可惜我女儿一直不回国。]
[洋甘菊是我女儿最爱的一种花。]
而人骨就埋在洋甘菊之下。
许述堂的女儿和男模有过纠纷、死者都是男模、花房在三年前建造……
这些信息像在隐隐透露一个真相:埋葬在土壤之下的,是许清雾的尸块。
为洋甘菊提供了三年的养分,如今只剩散落的尸骨。
所以在他碰倒花盆,蹲下去触碰地面时,许述堂的反应才会那么异常、激烈、狠厉。
恨不得用言语就扼杀他。
至于其他死者……已昭然若揭。
张童有些艰难地站起身,双腿不禁软,本能地后退好几步。
盲杖在无力中脱手,摔在地面上。
但他连捡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一个他信任了多年的博士兼长辈,转眼间就变成了连环杀人犯。
“张童。”
许述堂的语气骤然变得和蔼,如同往常。
佯装刚刚的一切都没有生过。
“可惜你看不到,不知道这些洋甘菊长势有多好。”
说着,他就抬起脚步,走向散落了一地的洋甘菊,捡起一朵,轻轻拍掉沾在花瓣上的一些泥土。
并凑近闻了闻,“很香,我女儿死之前,房间也是这种味道。”
张童不可置信,“你为什么……要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