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目前是没有地方可去吗?”
结合男人深夜还在路上游荡的猜测。
男人再次点头。
张童望向男人的脖子,喉结那里,有一道看起来刚刚愈合的刀口。
“你这里,是不是做过手术?”
得到的依旧是点头的回答。
这个位置大概是关于声带的手术。
但看男人目前的情况,手术很失败……
张童不是哑巴,无法感同身受,但设想一下,如果有一场手术,有希望让他的眼睛恢复,但做完手术后,看到的却依旧是一幕幕虚无的景象。
他暗自叹了口气,沉默良久。
最终,他尝试问,“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去我那里留宿一阵,我家就住在上坡那里。”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居民楼。
同时也觉得,自从确诊了病情,他很多想法和做法,都和以往大不相同。
以往,他绝对不会随意开口,就让一个陌生人到自己的处所。
但他脑海中同时浮现出另一种情况。
如果他今日已经彻底瞎了,还撞倒了一个哑巴。
一个看不见,一个不会说话,他都不知道接下去会如何进展。
总之,像是一场互助会,一些有相同痛苦经历的人会组织到一起,相互分享经验,交流和治愈。
以至于让一个视障人士对一个语障人士无法过多产生戒备。
不过,如果从男人的视角,大概也很奇怪,毕竟在现在这个戒心深重的社会,不会有人轻易答应去陌生人的家里,更不会有人轻易就邀请陌生人。
张童刚想把“你拒绝也没关系,对陌生人有防备心是正常的”
之类的话说出口,男人却依旧点头了。
张童有些无言,这一下,他反而觉得该提高警惕的是男人,而不是他自己。
“那,需不需要我扶着你?”
张童还是担心,男人会随时摔倒,毕竟他看起来走路还是不稳的样子,虽然男人的体格和虚弱很不相衬,但目前只能用虚弱来形容。
见男人摇头,张童只好先走在前面,他跨过一个井盖,带引男人去他的公租房。
“等下还有一段石阶,如果你需要帮忙扶着,一定……”
张童又一次戛然而止,身后又传来幡然倒地的声响。
这一瞬的声响,也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以至于他有些僵硬,没有立刻回头。
仔细回想一下,刚才把男人撞倒的时候,男人倒地的声音也类似。
他刚跨过井盖,男人晚一步,摔倒在井盖上的声响更明显。
人类拥有骨骼,在倒地的一刻,会传来关节撞地的硬质感。
但无论是前一刻,还是这一刻,从他身后传来的,好像是菜市场上一滩被绞碎的肉,摔向砧板上的声音。
而在他的身后,男人倒地的姿势,确实不像人类,胳膊肘向外翻转了一百八十度,几乎对折,膝盖也往前弯曲,根本不符合人体应有的关节折度。包括脖子,也是扭曲的,像彻底断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