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松平常,意味着还不至于将人陷入绝境。
张童只能往第二个方向解读,才能保持镇定,继续和医生沟通,不至于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还是要尽量保持乐观的心态,情绪虽然不会直接影响病情,但会间接加,比如压力大,身体炎症水平会提高,进一步加感光细胞损伤……”
张童明白,廖医生已经在尽量开导他。
但他还在接受的阶段,并没有余力做到乐观。
脑海中反复出现:我将会看不见。
“目前还是极早期的阶段,药物干预没有多大效果,后期会结合注射治疗,我先给你一张方格表,进行自我监测。”
廖医生同时递给他一张正方形卡纸,上面均匀分布着数百个小方块,正中央有一个小黑点。
“按照你平时阅读的距离,遮住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盯着中间的黑点,观察一下所有线条是不是笔直的,或者所有方格是不是大小不变……”
廖医生详细地告诉他,通过这张卡纸应该怎么自我监测病情。
“每天都测试吗?”
“不,一周做一次就行。”
“医生,会不会隔太久?”
张童知道不该质疑医生的安排,但一周才做一次,还是让他有些焦虑。他想,他需要每天都监测,才能稍稍安心。
“每天都监测的意义不大,只会放大焦虑,我们的视觉系统同时存在正常的生理波动,如果你每天监测,可能会把无害的波动误以为是病情的恶化。”
原来如此,张童点点头。
“那出现什么情况,我需要来复诊?”
“两只眼睛轮换测试,重复三到五次,如果有过两次以上,出现线条变弯或方格的大小变了,就过来复诊。”
张童将方格卡接过,放进口袋中。
再取出来,已经夜深。
他坐桌子前,身处的这间公租房,是通过单位优势申请到的。
整个白天到黑夜的过渡,他一直在街上游荡,想了很多很多。
意外的是,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崩溃,大部分的想法中,都是关于失明以后应该怎么安排。
他或许应该先去学习下盲文,咨询盲人能做的工作,再或许,得提前准备材料,到时候申请残疾人登记证。
也许他其实还是很崩溃,但在大脑的保护机制下,强行将崩溃断绝,让他先去顾及现实,考虑下一种生存方式。
他将方格卡纸放进书桌的抽屉中,关上,从笔筒取出一只粗芯的油性笔,在日期安排表的周一那一列,都画上了红圈。
今天是周一,他专门向单位请了一天的假,为的就是去复诊。
一周测试一次,也就是接下来的每周一,就是他自我监测病情的时间。
他深知,目前他的平静只是一种假象,随着病情恶化,他会越来越看不见,从他出生起就赋予他的视觉功能,在被剥夺之后,他无法再看到花草树木景观,无法通过视觉进行娱乐,无法轻易避开任何障碍物。
他可能会在某一天,突然蹲在大马路旁痛哭。
大脑的保护机制还是需要再加强,因为他想到这里时,已经察觉到脸颊有些湿润。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直接起身去洗漱。
很晚了,他明天还要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