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双手紧紧地攥成拳,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
屋里的叫声一声紧似一声,像重锤般的敲在顾清远心上,他从来没这么害怕过,双腿像灌了铅,拼命往后院跑,与出来倒水的秦哥儿撞在了一块。
“哐当”
一声,秦哥儿手中的水盆被撞得飞了出去,盆里的水殷红如血,洒了一地。
刺眼的红色就像无数根尖锐的针,直直地刺进顾清远的心里,他什么都顾不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得陪着江云。
严嬷嬷见他闯了进来,就要赶人,只不过上了年纪,动作比不得他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人一下子蹿到床边。
刘婆子接生过不知多少次,从没见过这样的,愣了一瞬,才开口劝阻:“哎呦,这产房血污,您可不能在这呆着。”
严嬷嬷也过来拉人,“是啊,您在这也帮不上忙,平白让正夫分心,您出去候着,有什么消息老身第一时间告知。”
知道家里是做生意的,想着生意人对这些更讲究些,刘婆子又多劝了一句:“您请我过来我定会尽心的,您尽管放心,我定尽力保着正夫和小少爷平安。”
此刻,顾清远什么都听不进去,他的眼里只有江云。他的云儿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鬓边的丝早已经被汗水浸湿,一张小脸白的像纸,细看之下,唇上还有几个齿痕,一看就是疼的很了咬的。
江云一见他,含在眼圈里的泪珠一下就落了下来,唇瓣颤抖,却疼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清远一下子就红了眼,心像是被刀子狠狠剜过一般,入骨的疼,给他擦眼泪的手都在抖,“云儿,不怕,我陪着你。”
严嬷嬷见此,也知道人是赶不出去的,当即使唤小丫鬟打了水,给他净手,让他上床去抱着正夫的腰,男人力气大,由他抱着,也更好用力。
刘婆子到底只是外头请来的,见家里的主事的嬷嬷都话了,自然也没再说话。主君都看着呢,她也得更尽力些,也好多得些赏钱。
顾清远环着他的腰,见他又要咬唇,忙将自己的手递了上去,若是可以他恨不得替江云受这份罪。
擦拭过身子的布巾,落在盆里,迅晕开一片血色。顾清远看的触目惊心,他是猎户出身,见惯了血腥了,便是更惨烈的场面也见过,却都不如现在让他害怕。
“主君放心,正夫一切安好,这生产是少不得要出点儿血的。正夫又是初次有孕,产程是要慢一些。”
刘婆子见主君脸色有变,生怕被怪罪,忙开口解释。
顾清远没心思与稳婆多说,他一颗心都扑在江云身上,见着一盆盆的血水,忙招呼了丫鬟出去接应孙正,等老大夫过来立刻请人进来。
一般生产,是用不着大夫的,大夫到底是外男,许多人家都忌讳,一般人家只会请稳婆。便是大户人家,家中就有大夫,也只是在外头候着,除非是难产,才会请大夫进来瞧。
这正夫才刚动,主君就叫了大夫,可见看中,刘婆子更加精心,这会儿是一点多余的心思都不敢分。
老大夫知道顾清远是个什么德行,那就是个痴情种子。听说他夫郎要生了,即便是深更半夜的,也不敢耽误,收拾了药箱就跟着上了马车。
孙正是个实心眼的,他和顾清远是少时的情谊,要是没有顾清远,他这会子还在赌坊里混日子呢。他们两口子待他都好,平时吃用给他安排的极为妥帖,还帮他说了亲事,下个月就要成婚了,这份恩情,他拿命还都不为过。如今好不容易有用得上他的地方,他自然是尽心尽力。
一路上,孙正将马车赶的飞快,生怕误了时辰,耽误了事儿,可苦了坐在车里的老大夫,一把老骨头都快要被颠散架了,到了地方还头重脚轻。
这生产本就是在鬼门关溜达一圈,尤其这小哥儿身子还弱,又是第一次生产,自然是费力些。老大夫诊了脉,确认只是气血有些虚,腹中孩子也安好,忙开了药方,又施了针。
天光破晓时,一声婴儿啼哭,划破清晨的静谧。
“生啦,生啦!是位小少爷,恭喜主君,恭喜正夫!”
“恭喜主君,恭喜正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