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这么大的事,别说是村里,就连镇上也乱了起来。但凡是麦田受损的,纷纷涌至衙门,口中喊着官府给的种子有问题,想要讨个说法。
官府自然不会受人胁迫,以聚众闹事的理由,当时就把人群给驱散了,挣扎间不少人还挨了打。看着官差抓人,人们也怕了,下大狱可不是好受的,他们家里都有妻儿老小,可不能被抓起来。
瞧着街面上是太平下来,实则凶险都潜在了暗处。
村里也不消停,没了这一季的粮食,别说自家没得吃,就连缴纳官税的粮都没有。便只能去借,实在借不到的,就只有变卖家里的东西,本来日子就不宽裕,哪有多余的家当可变卖,最值钱的也就只有手头的那几亩地。
卖地容易,可再想买回来就难了,两男之下,卖儿卖女的都有,五六岁的娃娃只要三两银子,就能领走。
便是把能卖的都买了,交了税剩的也不多。现在到秋收,还有四五个月的时间,剩的钱买一家子的口粮都不够。更何况还有还有下一季的种子呢,都是花销
人总得活着,没有办法,好些人便把主意打到了山上。前山但凡能吃的,什么野菜、野果,全让人们摘光了。
人心不足,真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虽说他们住的远,可也难保那些人搜刮完了前山,为着活命冒险往里头走。
这些日子,顾清远都不敢带江云出门。一来,怕街上不太平,冲撞了他。二来,江云性子软、心善,见了可怜的人,心里难免难受。
白日里,他出去都是从外面把院门锁上,尽量快去快回。就算打猎,也只带二灰出去,大黑留在家里,万一有什么事儿也能应付一阵。
江云已经很久没出过门了,他性子安静,呆在家里也不觉着无聊。顾清远怕他闷,还给他买了好些话本子,还有其他打时间的小玩意儿,吃喝零嘴更是没断过,日子过的倒也悠闲,他都觉着自己养胖了好些。
话本子做工很精良,并不像寻常的书,一翻开就全是字,每一页都配了插图,插图有大有小,描画的很细致。
江云虽识字,可看正经书也吃力,全是字看的人头脑都昏。话本子就不同了,上头有图画,再结合着文字,好似在眼前生的一般,格外的吸引人。
正看到关键情节,他瞧的入迷,连身旁什么时候多了个人都不知道。
顾清远回来,就见人斜倚在窗边,捧着书看的出神,脸上的神情一会儿喜,一会儿悲,一瞧就是看进去了。
买书时,书店老板言之凿凿的说这些书,就没有姑娘小哥儿不喜欢,如今看来老板还真没骗人,他的小夫郎都看入迷了。
书里正讲到两人分开的情节,江云一颗心都揪了起来,头上突然落了一只大手,吓了他一跳,“你你怎么回来了?”
视线落在人紧紧攥着的书上,顾清远稍显无奈的叹了口气,“云儿,不想让我回来?”
“不是,我都没听见声音,还以为你得晚会儿。”
江云把书放好,才拉着男人在自己身旁坐下,“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往常去镇上都得申时左右才能回来,现下才刚至未时,足足比平时早了一个多时辰。
“早早的卖完就回来了,还给你买了新的话本子。”
顾清远这句话说完,就见人眼睛亮了亮,宠溺又无奈的揉了揉他的头,也不知是该喜还是悲,有了话本子都不粘人。
江云听见有新的话本子自然是欢喜的,旧的他都快看完了,仅剩的两本都舍不得看了。目光落在桌上,见桌上并没有新书,这才把视线投向身侧的男人,虽没开口,可眼神间全是询问之意:书呢?
顾清远这下是真有点吃味儿了,可瞧着人亮晶晶的眼睛,又舍不得他不高兴,到底是自身后拿出一小摞书,约莫有个五六本的样子。江云捧着书,眉眼里的喜色遮都遮不住,指尖细细的摩挲着封皮,全是喜爱。
无奈又心酸的叹了一声,顾清远搭上他的腰,将人带进自己怀里,一手抚着他的后脑,不由分说的吻了上去。
“书”
江云还惦记着手里的话本子,都是新买的,要是弄皱了就可惜了。
顾清远险些让他气笑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手里书,眼瞅着自己就要连几本书都比不过了。握着那只推拒的手,惩罚似的放在唇边轻咬了一下,到底舍不得他疼,不敢用力,连一个牙印都没留下。
指尖酥酥麻麻的,还带着灼人的温度。江抽回手,脸上也浮上一抹薄红,一直蔓延到耳后,便连脖颈都未曾幸免。
自从那日从苏家回来后,他们便鲜少亲近,偶有一两次房事也是匆匆了事,以至于第二日他还能正常的活动,丝毫没有没有以往的腰酸不适。
他也不是蠢笨的,略一思量便能猜个大概。其实,他只是累了些,睡上半日,慢慢就好了,也不是不能承受。
只是这话,是万万也说不出口,好几次他都想婉转的提一下,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就不了了知了。
顾清远现怀里人不怎么对劲儿,伸手去抬他的下巴,见人一张脸都红透了,还一脸欲说还休的模样,忙放缓了声音问,“怎么了?”
江云没开口,双眸漫上水汽,瞧的人心里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