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糖、大枣那都是用银子买的,铺子里的红糖,小小的一包瞧着没有多少,就要十文钱了,这么一大包少说也得百十来文了。大枣的价钱虽没这么贵,可也是花了银子的。还有一块红布,那可是细软的棉布,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价钱自然也不便宜。
杨兴有些不好意思,到底也没再人前来回推让,默默记下这份好,想着以后家里有什么稀罕东西,都给他们送一份。不单是偿还今日的厚礼,也是偿还救命的恩情。
心里打定主意,杨兴心里才踏实些,引着顾清远去里屋做坐。江云自有杨家女眷领着去看孩子,他放心不下顾清远,眼下人多,又不方便说话,正急着呢。顾清远似是有感应,回头向江云露出个安抚的笑。
杨家房子不大,只有三间正房,挑帘进去就是杨兴他们住的屋子。
文哥儿就是本村的,比江云还大上两岁,虽说关系不是多亲近,可到底是一个村的,也是熟识。文哥儿也听自家男人讲了那日在山上的事,除了后怕,便是对顾清远的感激,他刚生了孩子,如果家里男人出了事,可让他怎么活儿。这会儿见了江云,忙热络的招呼江云过来坐。
屋里都是文哥儿娘家人,见江云进来,忙让开位置。文哥儿的娘拉着江云的手,好一通感谢,说起那日的事差点落下泪来。
“我家文哥儿打小身子不好,怀这个孩子也没少遭罪,幸好姑爷一家都好人,有一家子疼惜着,这才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姑爷也是为了给文哥儿补身子才进的山,那日我听说了都要吓死了,幸亏有你家小顾路过,将人救了送回来,要不我们这两家都没法活了。”
江云见周婶儿越说越伤心,忙接过话头,说了几句安抚的话,屋里其他人也跟着劝,好一会儿才把人给劝住。
文哥儿上头有五个哥哥,周婶儿也是年纪大了,才生了这么一个小哥儿,因着胎里不足,文哥儿生下来就瘦瘦小小的,家里不知费了都少心力,才将人养大了。
正因着家里宝贝的紧,说亲时挑了不少人家,周家都不放心,生怕自家小哥儿嫁过去受欺负,这才选中了同村的杨家。都是一个村的,知根知底不说,也放便来往照看。老扬家一家子都是好人,虽说条件不好,可只要是人品好,不搓磨人的就成。
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江云才将视线落在里侧的奶娃娃身上。满月的孩子,已经不似刚出生时那般皱巴巴,长开了不少,两只小手握成拳,睡的正香,让人瞧着就喜欢的紧。
文哥儿见他喜欢孩子,话题变围绕着孩子,屋里都是妇人夫郎,生养孩子的经验不少,说起话来也是滔滔不绝。江云默默听着,到开席前,已经被传授了不少怀孕生子的知识。
第7o章杨家满月酒续
虽说只是满月酒,杨家也是用了心的,席面置办的相当不错,一桌有四个纯肉的菜不说,便是旁的菜里头,也多多少少都有肉。这在乡下就算是不错的席面了,有些抠搜的人家,就连娶亲,都舍不得上四道纯肉的菜。
文哥儿娘家就是本村的,亲戚间走动十分方便,都不用出村,所以娘家也来了不少人,见着这席面,面上也是有光呢。席面置办的好,说明他家文哥儿受夫家看中。
因着汉子们大多喝酒,座位便也分开了,江云被领着同周家人坐在了一桌,周婶儿生怕招待不周,不住的给他夹菜。
他道了谢,口中一直推辞,却不及旁人给他夹菜的度,这一桌全是周家的亲戚,都把他当客陪呢,最后他的碗里都冒了尖,各式肉菜堆的小山一样高。见他碗里实在堆不下了,大家这才止住了给他夹菜的动作。
低头吃着菜,江云有些心不在焉,视线在院里转过一圈,都没见着顾清远。自从进了杨家门,两人就没说上一句话,这会儿都开席了,也没见着人,心里有些空。
顾清远性子冷,对着旁人并不多话,以前也并未与杨家人有过交集,虽然知道他能处理好,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是在找小顾吧,他在里屋呢,放心吧,有大兴陪着呢,丢不了。”
说话的是文哥儿的五嫂,她见江云视线落在旁边的桌上,便知他是在找人呢。她住的离江家不远,素日打得交道也多,这会儿忍不住调侃起来。
心事被看穿,江云面上一热,连带着耳朵都红了,双唇嗫嚅着说不出反驳的话。但是知道顾清远在里屋,心里的担忧便放下了,里屋只有一桌,都是杨家的近亲,不用担心旁人说些不好听的话。
周婶儿见江云害羞,忙替他解围,都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知道他们小夫妻感情好,大家也替他们高兴。
村里人平时大多见不着荤腥,有的日子过的紧的人家,便是炒菜都舍不得放油,都是拿水煮熟了,再用筷子往油罐子里蘸一下,滴个一两滴油在菜里,那滋味比用油炒过的差远了。要想改善伙食,全仗着谁家有喜事呢,因此其他桌的人都埋头吃的正香,倒是没人注意他们这桌说了什么。
见没人往这边瞧,江云脸上的热度才慢慢散了。
汉子们喝酒,吃的要慢些,他们这边不喝酒的都吃好了。吃席的人们渐渐散去,留下帮忙的几人没走,收拾着桌椅碗筷。
办酒席的碗筷都是找邻居借的,等席面散了,得刷干净了,再装上东西,给人家还回去。帮忙的人也都是提前找好的,等完事一人给二十文钱。
江云想着顾清远他们那桌还没结束,便帮着搭把手,杨家人把他们当贵客,自然不肯让他干活,忙找了家中同辈的陪着他去屋里坐。
屋里,孩子还睡着呢,周家人也都回去了,只有文哥儿和杨母在。杨母身子不好,做不了什么重活儿,只能做些针线活儿。见江云进来,杨母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拿了装着瓜子花生的竹篮递过来。
江云道了谢,把竹篮放到中间,只抓了一小瓜子放在掌心里,慢慢的吃。
陪江云进来的是杨家本家一位堂兄的夫郎,也有了身孕,看肚子月份不小了。文哥儿又刚生产过,话题自然都围着孩子转。
自古怀孕产子都是一道鬼门关,双儿生产更不易,好些人因为胎位不正遭了好些罪不说,到最后大人孩子都没保住。
江云在一旁听着,只觉得寒意从心里冒出来,前些日子,他还得等一年再要孩子难过,这会儿听他们说了,便觉着等等也没事。
整床褥子都被血水浸湿了,这得流了多少血,光是听着,江云都怕了。可想到孩子是他和顾清远两个人的,又觉着也不是不能忍。
杨母见江云脸色白,猜他是害怕,忙转了话头,问他平时在山里的生活。江云一一答了,见杨母多说几句话便气喘连连,忙给她顺了顺气。
文哥儿紧着给婆母递水,他婆婆身子不好,这些年药没少吃,病却一点儿不见好,一家子都跟着着急。这些日子他生孩子做月子,许是有些操劳了,病的又重了些。
别人家多少有些婆媳矛盾,他们家是一点都没有,因此文哥儿眼里全是担忧,并无半分作假。拿了枕头垫上,扶着婆母靠,才朝江云告歉。原,是说些闲话的,倒是忘了江云还未曾生养过,说这些话是有些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