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听他这么说,心里也不好受,但凡家里还过得去,也不会冒着雪出来。他原先只知道山里有野兽,十分凶险,不知还有矮崖,想到顾清远整日在山里跑,放下的心又忍不住提了起来。
瞧着紧张的不行的人,顾清远牵起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哄着人转了换题,他指了指刚刚换下来的衣裳,声音轻缓:“就是救人的时候,衣裳扯坏了些,还沾了些血。”
好在出门时,顾清远知道路上不好走,免得污了衣裳,特意穿了身旧衣裳,没穿江云给他做的新衣裳,要不然该心疼了。
江云覆上那只大手,柔声道:“你没事就行,衣裳我给你补好。”
第63章大年三十
大雪一连下了两日,终是赶在过年前停了。
今儿酒是大年三十,是个难得的大晴天,日光从厚厚的云层里透出来,倾撒在雪地上,闪着耀眼的光。
家里的春联、窗花昨天就贴好了,这是成婚后的第一个年,就连床上的被褥,江云都换了大红的,整个家从里到外都洋溢着喜庆的年味。
大年三十要去祭祖,纸钱、供品早就准备好了,江云本是送顾清远出门的,被他三两句话说的,就跟着出了门,走到一半越想越觉得不妥。
祭祖都是家里的男丁才能去的,从没听说过谁家祭祖时,让小哥儿进坟地的,又正好赶上过年,江云怕太冒失,冲撞了公婆,有些后悔跟着出来。
察觉到身侧人脚步慢了,顾清远还以为他累了,将身后的竹筐转移到了胸前背着,弯腰伏下身子,“累了我背你,前面不远就到了。”
“我不累,我能走。”
哪有祭祖还让夫君背着的,这也太不敬了,江云连忙摇头,握住他的手将人拉了起来。
“我是怕这个日子过去是不是不好”
江云有些犹豫,还是将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
顾清远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动作轻柔宠溺,“没什么不好,爹娘要是活着,也一定很喜欢你。”
闻言,江云认真的点了点头,一双眸子亮晶晶的,里头似藏着无尽的希冀。
顾清远的父母并未葬进顾家祖坟,当年他爹出事后,顾家其他人生怕受到牵连,不仅瓜分了家里的田地房产,还不许他们将人葬入祖坟。
他娘没有办法,只能带着小小的顾清远,到山脚下无人的破屋里居住,为了打官司,家里的银子早就花的差不多了,便是有剩的也都被其余亲戚抢去了。他们连口薄棺都买不起,只能在山里找块地方将人埋了,连块碑都没有。
后来他娘也过世了,那时顾清远还小,学着娘的样子,在他爹的墓旁,挖坑将他娘也葬了,那时他还不会写字,只能在墓前跌放了一堆石头,充作记号。
现在的墓,还是他被老猎户救了以后,老猎户出钱买了棺材重修的,周围没有什么杂草,显然是一直有人打理。
江云将准备好的祭品一一摆好,顾清点了香烛,两人并排跪在墓前。
旁边,橙红色的红光在雪地上跳跃,映照出男人的平静侧脸。江云学着他的样子,拿起一张张黄纸,轻轻投入火堆中。纸张在火焰中迅卷曲、变黑,最终化为灰烬,随着山风飘散。
“爹、娘,我成亲了,夫郎是很好的人,我们彼此心悦,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你们放心吧。”
顾清远的声音很轻,像是平静无波的古井,只是握着江云的手,却比以往都用力些。
江云回握住那只大手,看着眼前的墓碑,认真道:“爹、娘,我是江云,以后我会陪着清远,也会一起来看您二老的。”
一阵山风吹过,吹散了火堆冒出的烟灰,两人规规矩矩的磕了头。
顾清远拉着江云起身,弯腰帮他拍了拍库腿上沾的雪,再起身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看不出丝毫的波动。
“咱们回家吧!”
江云牵起顾清远的手,朝他露出一个最明媚灿烂的笑,水气氤氲的眸子里,却是满满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