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还早,街面上却一点儿都不冷清,许多店铺都开门了,伙计正站在门前招揽客人。一眼望去,宽敞的长街上,商铺林立,旗幌招牌交错,繁盛异常。
顾清远昨日就打听好了,哪些地方受姑娘、小哥儿偏爱,现下便直接领着人直奔东市。东市离着客栈不远,也用不着套车,正好一边逛逛,一边过去。
东市说是市集,里头却并不售卖菜、肉等,寻常集市常见的东西。卖的都是些女子小哥儿惯用的,胭脂水粉、香料香粉、衣衫饰、风雅文玩之物,应有尽有。
这东市的构造,也与寻常的集市不同,寻常集市大抵都是露天的,天公稍有不作美,商贩们便得手忙脚乱地收拾摊位,顾客们也只能在雨中匆匆躲避。
东市是封闭的,高挑的屋顶下,是一排排用木隔栅围成的固定铺面,既保留了足够的私密性,又不失通透感。中间也有按月缴纳市金的小摊子,摊位虽不大,也都用颜色清雅的毡布,做了围帘,远远瞧过去,像是点缀在集市上的亮丽花朵。
因着品类繁多,价格适宜,很是受姑娘小哥儿们喜欢。府城里的女子小哥儿,闲来无事便会来此逛上一圈,全当消遣。
因着来这的都是姑娘小哥儿,三三两两的相携闲逛,几乎没有男子。顾清远生的高大,在这一片花花绿绿的娇色中,便显得格外突兀,打量着他们两人的目光就没断过。
江云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顾清远身后躲了躲。顾清远拍了拍他的手,轻声道:“没事儿,咱们逛咱们的,好些东西镇上都没有,看看有喜欢的就买。”
顾清远神色坦然,让江云也跟着放松了些。
好些东西江云都没见过,他不知道价钱,也不敢随便乱问,逛到一处卖手帕的摊位,才停了下来。拿了一方绣着单朵海棠花的帕子,询了价。
摊主是个年轻妇人,还未开口,脸上就挂上了浅笑,“这边的价钱一样,都是十五一条,喜欢哪条自己选,要两条的话可以便宜些,只要二十七文。”
这府城的东西果然不便宜,一条帕子便要卖十五文,同样的帕子放在镇上,最多也就是四文钱一条,到了这就翻了三倍还多。
既已问了价,不买有些不好意思,可这帕子实在是价高,江云最终挑了条素面儿的带,付了十文钱。
顾清远见人一脸肉疼的模样,觉着好笑,抬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带着几分宠溺,“喜欢什么就买,难得出来一趟,不用这么节省。”
顾清远并未用力,江云依旧觉着那一小块皮肤隐隐烫。此处人来人往,他生怕别人瞧见,忙低下头,脸上泛起了一抹红晕。
两人一个高大俊朗,一个明丽娇媚,站在一块,举止亲昵,想不惹眼都难。周围的商贩往这边看上一眼,也多是感叹小夫妻感情好。
顾清远对穿衣打扮并不留心,对女子小哥儿用的东西,更是全然不了解。原先在村里还不觉着,如见到了府城,他见许多小哥儿鬓间也都带了饰,两相一比,他就觉得江云头上太素了些。
便在一家卖饰品的铺子前停住,可却有些犯了难,里头的饰玲琅满目,让人看花了眼,不知该怎么挑选。架上或是银质的精巧小梳,或是镶嵌着彩石的细夹,更有一些用丝带编织的精巧饰。
店主是位中年夫郎,头尽数挽在脑后,别着一根乌木簪,典雅又利落。见了两人,浅笑着迎了上来,“两位随便看,有喜欢的可以试戴,那边有镜子。”
店里流光溢彩,这些饰品都很精致,定然不便宜,江云本想离开,有外人在又不好开口,驳了顾清远的面子。
正犯难呢,一只温热的大手将他的手牵起,偏头看去,只见顾清远正着望向,温柔的目光中还有几分鼓励,“看看有喜欢的吗?”
店主是个心思灵巧的,看样子就知道这位年轻的小夫郎,格外受夫家看中,要不然也不会亲自陪着来这等脂粉之地闲逛。
这东市卖的尽是些什么钗环脂粉、衣衫布料,男子一般不屑于来这种地方的,觉着丢了脸面。
“我瞧着这位夫郎姿容清丽,也不用太过繁琐的饰品,正巧店里有批簪子不错,不如随我过来看看。”
店主挽着江云往里走,里头还有其他人,顾清远不便进去,朝着江云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原以为外面布置的就够华丽了,谁知里面更是别有洞天。两侧的墙上全是各色饰,中间铺了厚毯子,上头置了矮几,矮几上设有妆匣,有相中的,当下就能改换式。
店主也瞧出他的局促,帮着挑选了一根簪子和一枚小别致的小银梳。
簪子由青玉雕成,上面刻有云纹,纹路细腻飘逸,尾端轻垂着一串玉珠穿成的流苏,清雅又不失灵动。
银梳虽小,造型却很精致,上面嵌着几粒小珍珠,点缀的恰得其分,底下还缀着一串米珠编成的珠链,珠链长短不一,娇俏可爱。
江云心里有些惴惴,不知这两样要多少银子。他瞧着店主手法熟练地将一部分长轻轻挽起,形成一个优雅的髻,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最后将小银梳别在了侧边,微微晃动间,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瞧瞧,这也太好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哪来的仙子呢。”
店主显然很满意自己的作品,前前后后的看了好几遍,不住的夸赞,倒是把江云弄的有些不好意思。
屋里还有别人,听了这话,纷纷朝这边投来目光,还有一个人见他头上的簪子好看,也要了一只,听说没有现货,得等工坊做好了送过来,还有些遗憾。
怕顾清远等的久了,江云收拾好就出来了,谁料出来却没见到人,他瞬间便慌了,开口的声音都有些颤,“清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