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回头,双唇微张,怔了一瞬,才将窗子合上,“我一直瞧着外头,怎么都没见你回来。”
“我从后面回来的,那边有条小吃街,买了点儿吃的,从后巷绕了一圈。”
顾清远将食盒放在桌上,上前两步握住江云的手,果然冰的厉害,“别往窗边去,小心着凉。”
两只手都被握着,江云面上有些烫,声音也软了几分,“城里有流民,天又晚了,我想看看你怎么还没回来。”
“别怕,城里太平着呢。”
顾清远给他暖着手,等手不这么冰了,才揽着人坐到桌前,一一将食盒里的饭菜拿出来。
烤鸭在食盒里闷了一会儿,表面都沾上了些水汽,外皮不如在店里时酥脆,但肉质很鲜嫩,鸭子应该是腌过再烤的,便是里面的鸭肉也很入味,再加上秘制的蘸料,味道还不错。
羊肉焖锅里放了萝卜,还有几味滋补的药材,天寒地冻的,来上这么一锅最合适了。羊肉鲜嫩多汁,炖的火候正好,萝卜吸足了肉汁的精华,软糯可口,又带着一丝丝清甜,与羊肉的鲜美完美融合。虽说里面加了药材,吃的时候,却没有一点苦味。
听说城郊,有好些暖棚,即便是冬日里也能吃到新鲜的蔬菜,专供给大户人家和各大酒楼。
冬日里绿叶菜稀罕,这道素炒鲜蔬,口感清爽,正好中和了前两道菜的油腻。
白日里都在赶路,吃食儿上都是将就一口,眼下有热饭吃,两人都吃了不少,饭后食盒里几乎没剩什么。
第39章府城之乱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雕刻精美的窗棂,如水墨般淌进来,勾勒出一大片光影交错的图案。
窗外的风声丝毫不见小,反而越的猛烈,不时出阵阵呜咽的咆哮声。
顾清远刚刚叫伙计添过炭,眼下薰笼里的炭火正烧得旺,噼啪的燃爆声,不时在屋里响起。薰笼里该是添了香料,烧红的炭散着淡淡的松木香,并没有寻常炭火那股刺鼻的味道。
下午两人补了眠,一觉睡到天擦黑,这会儿自然不困,便靠在床上说话。
这两日赶路,都没怎么梳洗,两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如今洗漱完,换上了干净的衣裳,躺在暖烘烘的被子里,只觉得舒适又温暖。
江云散着头,一头乌黑的青丝,如夜空中的一抹流云,自然的垂落在肩头。他斜倚在床榻之上,温婉又恬静,身下暖融融的触感,让他的双眸不自觉地半眯起来,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儿,在暖阳下尽情享受着午后的宁静。
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温柔。
顾清远揉捏着江云指节的手顿了顿,半晌还是没忍住,低头在人唇角亲了一下。
江云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被亲的地方,唇边似乎还残留着温热触感。紧接着,一抹红霞如同被点燃的燎原之火,从他的双颊迅蔓延开来,直至耳根,带着一丝丝甜蜜与不可言喻的悸动。
他躺在床的里侧,床就这么大,想避都不能。他低垂着眼帘,睫毛轻轻颤动,喉咙像是被堵住了,羞的好一会儿都没能出声音。
顾清远见人羞的,恨不能将头贴在里侧的床板上,忙伸手揽了一把,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紧着转了话头,“明天带你出去逛逛,听说这边的铺子里有许多时兴的衣裳、饰,有喜欢的便买上几件,也不枉出来一趟。”
“先不急,正事还没办呢。咱们先把皮料卖了,若是街上真不太平,办完正事咱们就早点回家。府城就在这,总归不会跑,等以后太平,再过来游玩也更踏实。”
江云还惦记着在城门处官兵说的话,他没出过远门,见了穿戴整齐的官兵,心里多少有些怵。况且那么多官兵把守,又说有流民作乱,想来定是不太平。
他们这趟过来是办正事的,能到处逛逛自然是好的,可也得先紧着正事办,要不真要乱起来了,怕是回去都费劲。
流民作乱,他幼年时就见过。说是流民,其实就是些遭了灾,从别处逃过来的难民。可别小瞧了这些难民,能一路逃过来的,多是身体强健的青壮汉子,这当中但凡有几个心术不正的,便能挑起不小的事端。
那时他只有五六岁,见好些衣衫褴褛、枯黄干瘦的人,跪在村口,口中哀泣恳求,只求一口饱饭,便是卖儿卖女都肯。
他至今还记着那个场景,三四岁的小哥儿,脸上全是泪,饿的连哭都哭不出来,像个木偶似的被亲爹拉扯着,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惊惧,只要换两个杂面馒头。
难民的人数太多,苏禾村才七十多户人家,自然收容不了这么些个人,村长便召集村里的青壮汉子,将这些流民赶走了。
那时,江云还觉着他们可怜,后来才知道有些时候,好心是要不得的。
太和镇还算是富庶,老百姓的日子也比别处好过些,虽说不能顿顿大鱼大肉,可杂面馒头,也能吃个七八分饱,最起码不至于饿死。
日子还算过得去,百姓们自然安分守己,这些年镇上都没出过什么大事,人们也没有太重的防备心,好些百姓见难民可怜,就给了些吃的,总不能看着人在眼前饿死。
就是开了这个头,难民们见可以轻易地获得食物,街上便多了好些乞丐。其中朴实纯良的自然有,可也有那个心肠坏透了的,追着人家讨要吃食儿,甚至变本加厉的讨要钱财,不给就纠缠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