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匀扭头看了一眼歪着头的春花。一阵风吹过,他头顶上的松针簌簌落下。有些掉在她身上,有些扎进了春花的髻里。
他在旁边的树丛里左右找了一下,折了两根树枝撑在春花头顶,又脱了衣服搭在上面,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帐篷。
“嘘,你看大哥那样!”
元宝悄悄挪到云苓身边撞了她一下,让她看这个画面。云苓赶紧像现什么稀奇的事情一样捂着嘴笑。
“大哥哥也就只敢在嫂子睡觉的时候才偷看她。”
“平日里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元宝一听到老鼠这个词身体就忍不住抖了一下,前几日作死了一通,肉没吃到,反而把自己吓得半死。
顾长匀见春花的眼睛紧闭着,他缓缓伸出手帮她把头上干枯的松针抖扯掉了。
扯到最后一根的时候,不小心夹到了一根头,春花嘶了口气,忽然睁开眼。
顾长匀的手此刻还在半空中捻着她的头。他的眼睛离她不过几寸的距离,春花又一次在心里感叹,顾长匀身上最好看的就是他这副睫毛了。紧张的时候,无措的时候就会扑闪扑闪的。
“春……”
顾长匀见春花盯着他,他的脸又瞬间红到耳朵根。他的手里还有她头呢。
春花随意扯了一下头,那三四根绕在松针上的头的落到顾长匀的掌心了。
春花拍拍屁股起身:“走吧!元宝,阿苓你们差不多咱们就回家吧!”
昨晚包喜礼熬太晚了,现在春花已经习惯了每天天黑透了就去床上躺着歇息。很久没有熬夜了。
这还是灾难后村里的头一回酒席呢。
江月她们心里虽然不舒服,但真的干活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
天还没亮,顾满仓就起来烧水了。
热水可以用来煮茶
顾长匀他们之间没有了布帘,但是也是在垫子上各自占一边,谁也没打扰谁。
她背对着顾长匀睡,迷迷糊糊起来了。上房梁是很讲究的,一般要看时辰。其余的框架可以提前请人搭好,唯独这根房梁代表着家庭以后的兴旺和命运,可是大意不得。
前几年,村里有钱一些的人家上梁就更讲究了,人家在房梁上挂了很多装有钱的小荷包。还有装麦粒的,总之就是图一个吉利。
可如今家里什么都紧缺,别说钱了,就是麦粒都拿不出。春花进城当的一百两还要和柳家分,再结清了医药费、又买了瓦片如今就剩下点顾家的家底了,顾满仓可舍不得把家底挂房梁上。
但是进城的时候他也是悄悄买了一张红绸的,大清早叫元宝和他一起,父子俩把房梁中间用红绸布紧紧包裹起来。
这叫“披红挂彩”
,虽然规格比不了“招财进宝”
,但在这小山村里,也算是顶好的了。
房梁被横在永贵用来做木工的两个木架上,顾满仓弯着腰拍了拍,对元宝夸道:“啧啧,咱们这根梁可真直溜!城里周家的房梁也不过如此了吧!”
元宝皱了一下鼻子,横了他一眼:“爹,你见过周家的房梁下吗?”
顾满仓摇摇头,元宝就嘲笑:“没见过你还比啥啊,咱们家也就我嫂子瞅见过周家的房梁!”
春花蹲在一边,用柳条酷酷地搓着牙齿。见顾满仓又不高兴地看了自己一眼,有点莫名其妙啊。
顾长匀扎了一大捆树叶子在清扫院子,不过现在还没院墙应该叫场子。
等扫得差不多了,王氏的大米也泡好了。村里也陆陆续续地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