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的两名技术员中午到了德山镇。
一个高瘦,一个矮胖,两人各拎一只硬壳皮箱,站在工坊门口左右张望。高瘦的叫?的场,矮胖的叫井上,都三十出头,衬衫扎进裤腰,皮鞋上沾了半指厚的土路灰。
沈从周领他们进院,偏房已经收拾干净。井上放下皮箱,扫了一眼院子。
“机器在哪里?”
“缫丝间,吃过饭带你们去。”
井上用中文追了一句:“我们不饿,先看机器。”
赵小英端着排班簿从缫丝间出来,差点和两个外国人撞个正着。她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瞪得老大,抱着簿子跑回去找徐芷柔。
“当家,来了两个日本人。”
“田中的技术员,提前到的。”
赵小英松了口气,又探头往门外看了一眼。“穿得倒是板正。”
徐芷柔换了件干净外套出来。宋止戈已经站在缫丝间门口,手上油渍来不及擦,裤腿还卷着,身上那件褂子至少有五个焊洞。
藤场看见他时停了两秒,目光落在他手上未褪的纱布上。
“宋先生?”
“对。”
“中村先生说过,改良设备是您做的。”
宋止戈点了下头,推开缫丝间的门。六台机器同时运转,丝条从热水里抽出,穿过导丝孔缠上木筒,空气里带着茧子泡开后的腥甜味。
井上走到三号机前蹲下,眼睛贴着齿轮箱外壳看了半天。
三号机底座开口:“这胖子在数我的焊缝,已经数到第七条了。”
井上站起来,转向宋止戈。
“齿轮箱是重新焊的?”
“备件不够,拆了旧壳重装。”
“精度呢?”
宋止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上面是七天的运行数据。井上接过去,和藤场凑在一起看了三分钟。
藤场抬起头:“断头率比我们大阪二号线还低。”
井上没接话,已经绕到六号机前了。他盯着那台由三十七件旧零件拼出来的机器,伸手摸了摸主轴。
主轴说道:“他手指头在找裂纹,找了两圈,没找着。”
“这台是新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