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徐芷柔在西厢房整理订单排期,写到第三页时笔尖跑墨,她甩了两下,墨点溅在桌面上,桌角也跟着晃了晃。
这张桌子用了大半年,右前腿底下垫着一块瓦片,写字时总不安稳。
她没管,继续往下写。
院里传来锯木头的声响,过了一刻钟,宋止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截削好的木楔。
他只说了两个字:“桌子。”
徐芷柔抬起胳膊,宋止戈蹲下去,抽掉瓦片,把木楔塞进桌腿底部,用掌根拍实,又站起来试了试桌面。
桌子纹丝不晃。
宋止戈擦着手上的木屑,看向她桌上排到月底的订单表,说:“缺人手的话,明天我去镇上问。”
徐芷柔抬头:“问谁?”
“织工,镇东头棉纺厂上个月裁了一批,有几个手脚利索。”
“你怎么知道?”
宋止戈往外走,到门口才回:“劈柴时,隔壁老张头说的。”
门合上后,桌子在徐芷柔脑子里哼了一声:这木楔削得真好,量了三次才下锯,比原来那块瓦片强多了,可他就说两个字,桌子,闷葫芦。
徐芷柔低头继续写,笔落在纸上又稳又顺,她填满排期表最后一行,搁笔合上账本。
床底铁皮箱的锁扣响了响,在她脑子里低声说:王小莲家里今晚又闹了一场,她男人问她要钱买化肥,她说没有,可枕头底下那沓新票子还在,剩四十六块八。
徐芷柔把灯芯拨小,躺到床上。
四十六块八。
高德明给了五十,王小莲花了三块二,剩下的钱就是证据。
只是还不到收网的时候,吴国栋的审核压着,展会名额也没恢复,高德明手里的牌还没打完。
她得等高德明觉得暗棋全废,只能亲自下场。
院外传来李小虎的声音,隔着墙也能听清:“知,我今天考了第三名。”
宋知回他:“第三名也行,冰棍先欠着。”
徐芷柔闭上眼,窗外的风吹过晒丝竹竿,竹竿轻轻晃了一下,在她脑子里嘟囔:省城那边来信了,明天到,寄信人的名字不是赵科长,是个姓徐的。
徐芷柔重新睁开眼。
姓徐的。
她在省城不认识姓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