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德厚的信第三天送到,是挂号件,省城邮局的红章压在信封角上。
林跃把信送进西厢房时,徐芷柔正在核丝线损耗,信封厚实,拆开后有三页纸,第一页是沈德厚亲笔写的家规,第二页是赔偿清单,第三页是给沈从周和沈甜甜的短信。
家规写得干脆,工坊生产,接单,技术调配,全由徐芷柔负责,沈家人参与工坊事务必须听安排,不得私自碰客户资料,外贸文件和财务账目,违反者按实际损失赔偿,赔不起的从家里扣。
落款处盖着沈德厚的私章。
信封在徐芷柔脑子里嘀咕:老头子写这封信时手抖了三次,不是气,是心疼,写到赔偿那段停了十分钟才继续落笔。
徐芷柔把信折回去,放进信封。
下午两点,沈德厚背着军绿色帆布包进了工坊,他没提前打招呼,进门先往缫丝间看了一眼,听见机器还在转,才坐到廊下。
徐芷柔给他倒茶,他接过去搁在膝上,问:“甜甜没来?”
“还没到。”
沈德厚看着院门,说:“我让她三点到,她今天要是不来,就不是立规矩,是断亲。”
徐芷柔没接话,转身去厨房切了盘西瓜。
三点差五分,沈甜甜出现在院门口,她换了素色衬衫,头没别卡,白皮鞋也换成布鞋,进门后站在院中间,看见沈德厚坐在廊下,没敢叫人。
沈从周从缫丝间出来,手上沾着丝屑,走到沈德厚旁边站定。
沈德厚从帆布包里抽出三页纸,搁到廊前木桌上,说:“都听清楚,我只说这一遍。”
沈甜甜攥着衣角,头低了下去。
沈德厚先看沈从周,问:“从周,你在工坊听谁的?”
沈从周答:“听徐老板的。”
沈德厚点头,又看向沈甜甜:“你做过什么,自己说。”
沈甜甜嘴唇动了半晌,才挤出一句:“我偷过出货单,也做了假账送去商业局。”
“谁教你的?”
“王小莲。”
“王小莲背后是谁?”
沈甜甜不说话了。
沈德厚一掌拍在桌面上,茶杯盖跟着跳了跳,冷声道:“高德明,你心里清楚,却不敢说,是因为他给过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