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从周送来核好的工时表,在廊下拦住徐芷柔。
“吴国栋明天再来,带正式审核表格。”
徐芷柔翻过工时表,“你爸那边呢?”
“马科长答应说话,但吴国栋未必买账。”
“那就不靠面子,靠账,靠货,靠他挑不出毛病。”
沈从周看她一眼,没有追问,转身回屋。
夜里十一点,工坊歇灯后,徐芷柔坐在西厢房桌前,把真账从抽屉里取出来,从第一笔翻到最后一笔。
进货有单,出货有据,合同,收据,调拨单全都对得上,她把账本合起,又单独抽出港方样品合同,压在最上层。
假账还没做出来,沈甜甜至少今晚没有动手。
可一旦假账递到稽查科,工坊就会被拖进程序,港方打款凭证在省外贸局,从县城调取需要时间,而高德明要的就是这段时间。
徐芷柔拨暗灯芯,躺到床上。
床板打了个哈欠,“放心睡,沈甜甜今晚还没动,那张纸压在枕头底下,她翻了七八次身,还没拿定主意。”
徐芷柔闭上眼。
没拿定主意就好。
第二天一早,林跃骑车去了镇上,中午回来时,车筐里多了半斤花生米,也带回一个消息。
“当家,王小莲前天去过县城,在省二丝厂门口下的车,供销社老张媳妇亲眼看见的。”
徐芷柔正在院里晒丝,手上动作没停,“见了谁?”
“她说王小莲往高德明办公室那条巷子去了,待了快一个钟头才出来。”
徐芷柔把白丝搭上竹竿,拍掉掌心碎屑。
高德明。
签了合同,拿了钱,还想借王小莲和沈甜甜,把徐记拖进稽查科。
她转身往西厢房走,脚步又在院中停住。
晒丝的竹竿懒洋洋开口,“王小莲上回路过工坊门口,手里攥着个信封,封口没糊严,露出半截纸,格式跟她给沈甜甜那张一模一样。”
同一批纸,同一个源头。
徐芷柔看着满院白丝,太阳刺得人睁不开眼,可她脑子里已经把路铺清楚了。
不能等沈甜甜把账做出来。
得在她交账之前,先把高德明伸出来的手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