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织机没问她为什么。它的综框跟着她的脚步走。木头和丝线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场无人能听的合奏。
中午没吃饭。
下午三点,三百六十排。
林跃把饭盒放在门口,没敢进去。
下午六点,四百一十排。
徐芷柔换了一次坐姿。右腿换左腿。肩胛骨之间酸得像有人在拿钝刀刮。
晚上八点,四百五十二排。
宋止戈在门外抽了半包烟。
九点,四百七十八排。
沈从周开始收拾行李箱。
十点。四百九十一排。
到这里,她停了。
右手在抖。
不是累的抖。是肌肉连续工作十七个小时之后,神经信号开始紊乱。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等了三分钟。
颤抖没有停。
老织机的声音很轻。
【歇一会儿。我不跑。】
“不能歇。”
徐芷柔攥了一下拳头,松开。再攥,再松。
重复了七八次。
抖减轻了。
她重新握住梭子。
啪。
四百九十二排。
门从外面被推开一条缝。
宋止戈没进来。他把一碗热的酒酿圆子放在门槛上,转身走了。
甜味飘进来。
徐芷柔织完四百九十三排,停下来把那碗圆子端过来喝了。
甜的。烫的。圆子软,咬一口,芝麻馅流出来。
她把碗放下,擦了嘴,坐回去。
十一点半。五百零四排。
凌晨一点。五百二十一排。
最后一梭推出去。筘板落下。
啪。
她没有动。
盯着布面看了很久。
经线和纬线交织在一起。迎光看,布面上浮现出两朵缠绕的莲花。
花瓣层叠叠,藏在丝线的浮沉之间。
不迎光,什么也看不到。
素面如水。
暗花浮织。
她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