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主任把通知复印了一份给她,另一份锁进办公室抽屉。
“去BJ的火车票厂里订。你和吴嫂,老规矩。”
“住宿呢?”
“组委会安排招待所。”
赵主任顿了一下,压低声音:“经费这回宽裕点。张厂长特批了两百块出差费,比上回翻了一倍。”
桌上的算盘珠子啪嗒响了一声:【两百块!上回去省城才给一百,这回翻倍,张厂长是被一等奖砸开窍了。早干嘛去了,年初我替他算经费的时候,连买墨水的五毛钱都要抠半天。】
徐芷柔把展厅平面图带回家,晚上摊在桌上研究。
展位两米乘两米,不算大。标准射灯两盏,角度可调。人台放中间的话,左右各剩半米出头,够摆材料和照片。
宋止戈凑过来看了一眼平面图,拿铅笔在边上画了个草图。
“射灯高度一米八,照射角四十五度,光斑直径大概六十厘米。你那件大衣领子到下摆的长度是多少?”
“一米零五。”
“一盏灯打不全。两盏灯的话——”
他在草图上标了两个点,“一盏从左前方打领部,一盏从右上方打全身。光斑交叠的区域正好在收腰线那段。”
他画完抬头:“支架我用铝合金管做,可拆卸的,坐火车能带。”
“你什么时候变灯光师了?”
“光学是物理基础课。”
知知趴在桌边看她爸画的图,指着那两个圆圈问:“这是什么?”
“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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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为什么是圆的?我们家的灯是长的。”
“这是射灯,和家里的不一样。”
知知哦了一声,拿蜡笔在圆圈旁边画了个太阳。
铅笔在桌上滚了半圈停住:【他画光路图的时候手稳得很,跟在实验室画设备示意图一个水准。但眼睛看的不是图纸——余光一直在桌对面那个人脸上。物理学管这叫什么来着?焦点偏移。】
——
十月十五号,省轻工局的走访团到了。
三辆吉普车停在厂门口,门卫老张提前把传达室的玻璃擦了两遍。张厂长带着赵主任和工会的刘主席在门口迎。
带队的沈副局长从第一辆车上下来。
四十出头,个子高,穿灰色中山装,戴副金丝边眼镜。长相斯文,说话声音不大,但走在前面,后面的人自然跟着。
徐芷柔站在车间门口等着。走访团进了二车间的时候,沈副局长走在最前头,边走边看工位上的设备和半成品。
到徐芷柔工位前,赵主任介绍:“这是徐芷柔同志,省评比一等奖获得者。”
沈副局长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多停了两秒。
他没说什么,拿起桌上的工艺照片翻了翻。翻到牙剪细节那张,问了句:“这个牙剪的间距是多少?”
“三毫米。”
“剪的时候怎么控制深度?”
“手感。剪到面料厚度的三分之二停。”
沈副局长把照片放回去,点了下头,往下一个工位走了。
走过去之后,他回了一次头。
很短,一闪就收回去了。
赵主任没注意,张厂长也没注意。
但吴嫂注意到了。
她站在徐芷柔后面,眉头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工位上那台蝴蝶牌缝纫机的针杆抖了一抖:【那个沈副局长回头看她的时候,表情不太对。不是领导看下属的那种,是——我一台缝纫机形容不出来,但我针杆晃了七年,第一次觉得被人盯得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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