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如兰在姚荷花身边坐下来,双手捧着茶碗,眉眼间露出几分犹豫,欲言又止,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这事儿……我也不好说什么。
堂姐的性子,你们也知道,打小就爽利能干,跟谁都能说到一块儿去。
前阵子我在作坊附近碰见她,她正跟几个伙计在院子里说笑,丝毫不避嫌,我瞧着都替她捏把汗。
可我是做妹妹的,哪敢多嘴?
至于跟那位刘家少爷的事……只能说无风不起浪,姑娘家,还是要谨言慎行为好,免得有损名声。”
她说完,抿了抿唇,一副“我本不想说但被问得没办法”
的模样。
报信的妇人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这话说的在理儿,姑娘家最要紧的就是名声,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嘛……”
姚荷花紧跟着附和,“这话可太对了,明珠那丫头整日在村里抛头露面的,比男人还野。
我撞上好几回她跟那些伙计一块儿吃饭,有说有笑的,半点规矩都没有。”
程如兰压住上翘的嘴角,假意不满的嗔怪,“娘,您别这么说,那是我堂姐……”
“堂姐怎么了?堂姐就能给程家丢人了?”
姚荷花撇了撇嘴,“如今好了,闹得满城风雨,咱们程家其他姑娘还要不要做人了?
我往后出门,人家背后指不定怎么编排呢。”
母女俩一唱一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院墙外路过的几个族人听个正着。
报信的妇人得了谈资,心满意足的走了。
院门一关,程如兰脸上那点温婉的笑慢慢淡下来,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语气懒懒的,“娘,你以后说话别那么直,被人传出去不好听,奶奶知道了,又要数落你。”
姚荷花瞥她一眼,“你刚才那话,不比我说得狠?”
“那不一样。”
程如兰把茶碗一搁,唇角弯了弯,“我哪句话骂她了?
我明明是维护她嘛,传出去,旁人也只会夸我程如兰懂事、顾念姐妹情分。”
姚荷花愣了愣,随即噗嗤笑出来,“你这丫头,心思比你娘我还多。”
程如兰没接话,低头拨弄着茶碗里的茶叶,嘴角那点弧度收都收不住。
她早就看程明珠不顺眼了,凭什么同样是程家的姑娘,程明珠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夸着,她程如兰却只能默默无闻的缩在老宅过日子?
三叔一家穿金戴银、吃香的喝辣的,逢年过节施舍点米面,就要他们感恩戴德?
如今好了,程明珠栽了跟头,她这个做堂妹的,当然要“体贴”
的帮着传一传,让大家都知道,程明珠没那么好。
正想着,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程家如今的族长,老爷子六十多岁,头发全白,拄着根藤杖,走路慢悠悠的,可那双眼睛还亮得很。
程如兰脸色一变,立刻站起来,脸上堆起乖巧的笑,“族长爷爷,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她上前要去扶,老爷子摆了摆手,自己拄着藤杖,往院中间一站,“我且问你们一句话。”
老爷子声音沙哑,却自有一股威压,“怀安家的闺女那事,你们听说了?”
姚荷花刚要开口,程如兰抢在前头,叹了口气,声音柔柔的,“听说了,我刚还跟娘说呢,二堂姐肯定是被人冤枉的,她打小就懂事,哪能做那种事?
外头那些人嘴碎,真是太缺德了。”
她说着,眉头微蹙,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
程族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目光又转向姚荷花。
姚荷花张了张嘴,想起女儿方才的嘱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含糊道,“听说了些,还不清楚真假……”
“不清楚就对了。”
程族长把藤杖往地上一顿,“既然不清楚,就别跟着瞎传。
我今日来,就是跟你们说一声,怀安在外头替程家挣脸面,咱们族里的人,不帮忙可以,别拖后腿。”
程如兰连连点头,语气诚恳,“族长爷爷说得是,我回头要是听见谁传二堂姐的闲话,我一定帮着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