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楠没再追问,往炕上一歪,扯过被子搭在腿上,嘴里还嘟囔着,“墙头草就墙头草吧,反正这消息对咱们有用,至于她将来是死是活,看她自个儿的造化。”
程怀安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知道沈楠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其实已经记下了范蓉蓉这份人情,只要将来范蓉蓉不触及她的底线,那就不会赶尽杀绝。
他这媳妇就是这样,嘴上比刀子还利,心却比谁都软。
油灯的火苗跳了几跳,灯花爆了一声,沈楠打了个呵欠,翻了个身面朝墙,含含糊糊的道,“快睡吧,明日还有得忙呢。”
程怀安应了一声,却没急着躺下。
他靠着炕头,眼睛望着屋顶那根被烟火熏黑的横梁,脑子里还在不停的转。
沈楠方才那番话说得没错,范蓉蓉这事是透着古怪,两头下注不假,可这里头还有个关窍他没跟沈楠点透,范蓉蓉进薛家才半个月,就能把杨小花这根线安排得妥妥当当,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冒险往外递消息,这女人比他原先估量的还要有胆识。
一个敢拿自己当赌注的人,图的绝不只是眼前那点锦衣玉食。
她给自己留的退路,恐怕比他想的还要宽。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明日的事。
邱武那边带人盯刘世荣,周县令那头也得有人看着,薛贵田更得留一只眼。
三处要盯,还不能打草惊蛇,光靠邱武可不够,买来的那些护卫也无法独当一面,实在不行,便只能借人。
程怀安在心里把手里能用的人过了一遍,又把方才跟邱武商量的细节重新捋了一趟,确认没有疏漏,才吹了灯躺下。
黑暗中,沈楠的呼吸已经匀了,翻了个身,一只手无意识的搭过来,搭在他胳膊上,温热而沉实。
程怀安没动,就着这个姿势闭上眼,脑子里最后转的一个念头是,许平洲那边,或许也该尽快准备起来了。
翌日,邱武送程怀安进了营缮所后,便悄悄又溜了出去,亲自去盯县衙那边。
至于刘世荣和薛家,他昨晚安排给了沈一和沈七,俩人是买来的二十人里最出挑的,年纪虽不大,做事却很靠谱,尤其能吃苦。
不过连着盯了两天,这三处都没有动静。
消息传回营缮所时,程怀安正对着一卷修河堤的旧档出神,他听完,冷笑了声,“看来,咱们这位县太爷想拖,他既不肯明着拒了刘世荣,又不想真替刘世荣提亲,便想用拖字诀。
可刘世荣那边不会轻易罢休的,他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
邱武问,“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添把火?”
程怀安摇头,“不用,刘世荣不是个能沉住气的,他自己会想办法的。”
果不其然。
第三天,刘世荣便有了动静,偷偷让人往县衙后宅送了一封信。
天刚擦黑,周夫人坐在妆台前拆发髻,铜镜里映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端丽。
她一根一根拔下银簪,动作不紧不慢,余光却一直不停的瞟着门口。
周县令掀帘进来时,她正拿梳子通发尾,没起身,只从镜子里看他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老爷回来了?”
周县令“嗯”
了一声,解下官袍搭在架子上,又去盆里清洗手脸。
水声哗哗的,屋里一时静得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