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世荣下意识的说完,又补上句,“我还听说,程怀安给了韩将军三成作坊的干股,许二爷想在长山县动他,怕是不太合适吧?”
要是能动,他何至于吃下那个哑巴亏呢?
薛贵田倨傲的扬起下巴,“许二爷背后有许家,还有晋王爷兜底呢,难不成还怕一个景宁侯府?”
刘世荣不说话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入喉,却压不住心头那点发紧的躁意。
薛贵田察言观色,压低了声音,又说起刚才的话题,“若只是往军营里塞个人,倒还罢了,可程怀安在长山县的势头,刘公子想必也看得见,带头给流民捐木炭,还给他们以工代赈的机会,前些日子,又整买人那一出……
如今,那些流民都被他收拢了去,桃源村也护的跟铁桶一般,听说,连四邻八村的都听他招呼。
他一个泥腿子,不过半年工夫,便在县里站住了脚跟,再这么下去……”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了刘世荣一眼,“别说城防营了,县衙里那些差事、赋税上的便利,或许也不是周大人一句话便能说了算的了。”
刘世荣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他虽然心里对周县令这个姑父不满,可也清楚,没有周县令这张虎皮在,他不过就是个家里有点臭钱的土财主,跟薛贵田这样的商贾没什么两样,出门遇上有点身份的都要卑躬屈膝的讨好……
所以,尽管他怨怼周县令总是管着他,却也不愿意见到周县令失势。
周县令手里若没了实权,他还如何在外头耀武扬威?
薛贵田见他面色变换个不停,心底冷下来了声,再接再厉,“刘公子可还记得当初在宋家酒楼的事儿?”
这话精准戳中了他的痛处。
当初,他和薛金山、许平川在宋家酒楼喝酒,喝到上头,见到宋宗宝和沈楠在雅间吃饭,言语间便轻佻了些。
谁知那疯婆娘性子烈得很,当场泼了他一身热茶,他堂堂县令的侄子,被一个女人当众折辱,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后来他和薛金山联手,找人报复她,可谁能想,那个女人那么能打,七八个混混都不是对手,还又被恐吓了一番。
再后来,薛金山又找人去桃源村找场子,结果,那女人更是半分情面不留,直接把事情闹大了,薛金山因此断了一条腿,还被扔回老家自生自灭。
他也被姑父敲打,灰头土脸的老实了一阵子。
可越是老实,心里那口恶气便积得越深。
每次听见旁人提起程家的事儿,他便觉得那一碗热茶还浇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一直在等机会。
薛贵田瞧着他阴晴不定的神色,心里有了数,又添了把火,“许二爷的意思是,趁着程怀安羽翼未丰,早些把事情定个章程。
该打压的打压,该拉拢的拉拢。
不然等他坐大,我们都捞不着好。
周大人那边,若能行个方便,许二爷日后自然不会亏待。”
刘世荣沉默了片刻,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眼里闪过阴狠,“薛掌柜,这话我记下了,等回去与姑父商议后再给你准信。”
薛贵田听了这话,面上笑意深了几分,又给他满上一杯,“不急,不急,刘公子难得出来一趟,再多坐坐。”
两人又低声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才一前一后出了饭馆。
薛贵田往东走,刘世荣往西,消失在暮色里。
他们谁也没注意到,饭馆斜对面的茶摊上,一个穿着短褐的汉子正端着碗粗茶慢慢喝着,眼角余光却一直挂在那扇门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