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丁秀才和孟村长都不算外人。
去年冬天,流民像潮水一样涌进各村,砸门、抢粮、伤人,闹得人心惶惶,四野惊惶。
那时,正是程怀安主动站出来,把公孙村、孟家庄和杏花村几个村子的主事人拉到一起,商量联防联保的事。
修围墙、设哨岗、组织青壮轮值守夜,白天各村互通有无,一有风吹草动,消息立刻传遍四方。
那段日子难熬,但也正是因着这股拧成一股绳的劲,才把那场乱子快压了下去,免去不少损失和伤亡。
经过那一场合作,彼此都看透了对方几分斤两,共事下来,感觉还算靠得住,尤其是丁秀才和孟村长这俩人,为人处事没太大的毛病。
但程怀安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
这个世道,迟早要大乱,长山县如今看着太平,底下却暗流涌动,谁知道哪天就会喷出来。
以后的事,没人说得准,他有家有业,靠自家几个人,撑不起大局面。
也正因如此,他才费心开了作坊,用招工的方式把整个桃源村的人都绑在自家这条船上。
可这还远远不够。
真要有一天乱起来,若能把这方圆几个村子的力量捏到一处,让丁秀才、孟村长这样的人,都站在自己身边,无疑会多一重保障。
人嘴上讲交情,但骨子里信的是利益,利益,才是捆绑彼此最结实的那根绳子。
“您二位都开口了,我哪能不给面子。”
程怀安放下茶杯,笑得不紧不慢,“这么着吧,孟家庄我留四个人,公孙村也留四个人。
回头作坊建好了,把人送来就成,不过丑话得说在前头……”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沉,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第一,来上工就得守作坊的规矩,偷奸耍滑、吃里扒外的,我不留。
第二,工钱按月结,跟其他伙计一样,不偏不倚,有功赏,有过罚,一视同仁。
这两条能做到,人我就收了。”
听到这话,孟村长反而心里更踏实,他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笑得全开了,“那当然,那当然!怀安你放心,我回去挑最老实最勤快的送来!
但凡有一个不听话的,心思不正的,你尽管撵回来,我亲自收拾他!”
丁秀才也松了那口气,端了茶碗敬了程怀安一盏,“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我那边挑四个识文断字的来,干活可能粗笨些,但好在不会惹事,还能帮上写写算算的忙。”
“那可真是好事。”
程怀安顺着笑道,“作坊里人多了,买卖一铺开,正缺能识字记数的呢……”
正说着,大郎和二郎端着一盘盘菜走进来,瞬间香气盈满整个屋子。
炒腊肉滋滋冒着油光,煎豆腐两面金黄,咸鱼炖茄子干浓香扑鼻,小鸡炖蘑菇咕嘟着热气,还有一锅羊蝎子在泥炉上煨得骨酥肉烂。
另配了几碟爽口小菜,绿是绿,白是白,色香味俱全,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孟村长搓着手直喊香,丁秀才也不客气,夹起一块鸡肉就往嘴里送。
三人边吃边聊,从年景说到粮价,从粮价说到治安,话越说越热乎,酒也越喝越近。
酒过三巡,孟村长脸上泛了红,嗓门高了,话题也更放得开了。
丁秀才略矜持些,像是不经意的提了一嘴,“对了,怀安兄,这几日村里亲戚走动得频繁,我倒听了一桩跟你沾边的事儿。”
程怀安夹菜的手一顿,“跟我沾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