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楠出了院门,寒风迎面扑来,她紧了紧领口,沿着村道往东拐,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了下来。
门环是铁的,冻了一整天,指尖碰上去凉得刺骨,她扣了扣门环,“当当当”
三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脆。
“谁呀?”
里头传来一个老妇人沙哑的声音。
“郑婶子,是我,郑叔在家不?有急事找他。”
门很快开了,郑村长的老伴裹着一件半旧的棉袄探出头来,见是沈楠,脸上的褶子瞬间堆起一个笑,侧身让她进了院子,“在呢在呢,正跟人下棋,你进去喊他一声就成。”
沈楠点了点头,快步穿过院子。
堂屋的门半敞着,当中一只铜火盆烧得正旺,郑村长捏着一枚黑子往棋盘上落,对面坐着村里的族老赵正平,两人头对着头,皱着眉,像是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
沈楠跨进门槛,一股暖意瞬间裹住了她,她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的道,“郑叔,对不住,打搅您下棋了,有桩要紧事得跟您说一声。”
郑村长抬起头来,见沈楠的神色虽平静,可眉梢眼角压着一股少见的阴沉,跟往日那个爽朗利落的程家媳妇判若两人。
他心里不由“咯噔”
一下,放下手里的棋子,朝赵正平摆了摆手,“老赵你先回吧,咱改日再下。”
赵正平“嗯”
了声,撑着膝盖正要起身,就被沈楠抬手拦住了,“赵叔听听也无妨。”
闻言,赵正平愣了愣,瞅了一眼沈楠的脸色,又看了看郑村长,屁股便又落回了凳子上。
他端起了茶碗,脑子里却飞快的转着,琢磨着村里是谁又整出幺蛾子了。
郑村长也满心忐忑的开口,“怀安媳妇,这是出啥事了?”
沈楠往火盆前挪了半步,才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的语不快不慢,也没什么过激的情绪,从那个自称姓李的庄稼汉怎么拍的门,到壮汉腰里别着麻布口袋翻墙被抓,再到那几个人如今被捆在程家的石磨上,桩桩件件,条理分明。
炭火在她脸上跳动着明明灭灭的光,把她眼底那点寒意映得一清二楚。
郑村长的脸色越听越沉,听到“孙二壮”
三个字时,他猛的站起身,气得胡子都在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棋盘上的棋子哗啦啦的滚了一地。
“孙兴旺!孙二壮!”
他脸色铁青,嗓门拔得老高,指节攥得咯咯响,“他们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在我桃源村的地界上,敢偷我村里人的娃娃?简直反了天了!”
赵正平也惊得变了脸色,手里的茶碗“咚”
的搁在桌上,嘴里不停的喃喃着,“疯了……孙家这是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