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拿画笔,也是她教的。”
那时他还很小。
谢家的宅子很大,大到一个孩子在里面哭,也未必有人能够立刻听见。
父亲常年不在家,回来时身上总带着酒气与陌生的香水味。
母亲则长时间待在二楼那间拉着窗帘的房间里。
她身体不好,情绪也总是很低落。
有时会几天不说一句话,有时又会在深夜忽然坐起来,将谢厌迟抱在怀里,一遍遍抚摸他的头。
她说,厌迟,你要好好长大。
可她自己却没有能够陪他长大。
“她最后几年很少出门。”
谢厌迟声音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家里人不准我进去打扰她。我就在门外坐着,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下午。”
门内偶尔会传来玻璃落地的声音,或者压得很低的哭声。
佣人总会将他抱走。
他们告诉他,夫人需要休息。
也有人在背后说,夫人的病越来越严重,都是因为生下了这个孩子,才彻底被困在谢家。
谢厌迟那时听不懂所有的话。
却听懂了“因为他”
。
他开始以为,母亲不快乐,是因为他的存在。
于是他变得更安静。
不哭,不闹,不去敲那扇紧闭的门。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听话,母亲就能轻松一点。
“她去世前一天,见了我。”
谢厌迟垂下眼。
“她给了我一本写册。”
那本册子如今仍在湖边的家中,被他放在画室最里面的柜子里。
纸页早已泛黄。
前面是母亲随手画下的花、窗外的树和睡着的小猫。
最后几页,却全是年幼的谢厌迟。
趴在地毯上画画的他。
坐在门外等待的他。
还有一次,他趴在母亲膝上睡着,手里仍旧握着一支蜡笔。
“她对我说,对不起。”
徐柠喉咙紧。
谢厌迟却仍旧看着墓碑。
“我那时候以为,她是在后悔生下我。”
所以后来很多年,他都不愿意来这里。
他无法确认母亲到底爱不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