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修院最后的动员草草结束,教习只丢下一句“活着出来,就是造化”
,便不再多言。回来的弟子们,有的亢奋,有的面如死灰。
林不语在空无一人的后院,将打好结的包袱背上肩,调整了一下柴刀的位置,最后打了两遍拳。
气血运转间,身体轻盈而充满力量,感官似乎也变得更加敏锐。她能听到很远的地方,灵修们集结的嘈杂,能闻到风里越来越浓的药草和金属冷却的气味。
她回到宿舍,做最后的整理。绳索、柴刀、火折、盐、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硬饼、驱虫药粉。还有那几张失效的符纸,被她用布条缠紧,塞在包袱最里层。狐咧咧给的深紫色浆果,被她单独用干净树叶包好,揣进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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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赴白已经换上了一套利落的鹅黄色劲装,正在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将长发一丝不苟地束成高马尾,用一根看不出材质的暗沉簪子固定。她的符囊、丹药、几样护身法器,都已佩戴在最顺手的位置。镜中的少女,眉目精致,却绷得没有一丝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压着一簇幽暗的火。
狐咧咧的窝空着,但窗台上,留下了一小堆新鲜的、带着泥土的暗蓝色苔藓,旁边依旧是用爪子划出的歪斜字迹:水边、石下、止血、剧毒、勿食。
林不语将苔藓也小心收好。
夕阳最后一次将窗棂染成凄艳的血红色,又迅速被浓重的暮色吞噬。
灯没有点。
三人隐在逐渐深沉的黑暗里,等待着。
林不语靠着冰冷的墙壁,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对面床铺,温赴白的呼吸声轻而浅,带着一种极力控制的节奏。窗台方向,传来极细微的、爪子刮擦木头的沙沙声,是狐咧咧也回来了,同样在沉默地等待。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粘稠而缓慢,每一次呼吸都被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第一声号角的呜咽,撕裂了凝固的夜幕。
低沉而苍凉,拖着长长的尾音。像巨兽苏醒的嘶吼,碾过群山,也碾过每一颗骤然收紧的心。
林不语背起包袱,握紧柴刀的布鞘,推门,走入外面冰冷而涌动的黑暗。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一下,两下,沉稳而决绝。她没有回头。
演武场。火把与苍白石灯的光,交织成一片晃动的、光怪陆离的领域,将数千张年轻的脸照得明明灭灭,兴奋、恐惧、茫然、野心……所有情绪在强光下无所遁形,又扭曲成模糊的一片。
林不语走到人群最边缘的阴影里,站定,像一滴水融入墨池。
温赴白越过她,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前方那片被更多光华簇拥的区域,鹅黄的背影很快被更耀眼的灵光和各色华服吞没。
狐咧咧不见踪影。
高台上,人影绰绰。秦时良那身浅青道袍依旧醒目,温润地立在那里,仿佛只是来观赏一场寻常的晨会。他身旁,黑袍执事踏步上前,干瘪的声音被灵力放大,冰冷得不带丝毫人气:
“秘境试炼,规约三条。
一、时限三日。
二、禁弟子致命互残,违者,废修为,逐出门墙。
三、以斩获定功绩,午时出口为限,过时不候。”
他顿了顿,鹰隼般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青石板上:
“秘境之内,福祸自招,生死……各安天命。”
话音落下的死寂,比号角声更令人窒息。
旋即,数道流光自高台飞散,落入下方某些弟子手中,引起小范围的骚动——是提前允诺的“关照”
。
林不语手中空空,比起周围的人多少有点惹眼。
而比起周围人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的状态,林不语内心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她才穿越到这个世界不到半年,尽管这里推行了义务教育,但她不确定前六年的书本教育除了纸上谈兵外,究竟有何意义。
刚刚脱离乌托邦式的学习环境,转眼就要踏入这等生死秘境,未免太过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