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不把他当精神病才怪。
那年中秋节,全家人在张德茂家聚会。儿子张磊、儿媳孙静、女儿张敏、女婿李健都来了。一大家子围坐在客厅里,张磊看见阳台上的鸟,问:“爸,您什么时候开始养鸟了?”
张德茂把鸟的事说了一遍,大家都不信。张敏笑着说:“爸,您就是捡了只鹦鹉,哪来那么多事。”
张德茂不服气,走到阳台逗鸟,想让它在大家面前再说一遍。可那只鸟偏不开口,只是歪着头看人,像是在故意拿架子。张德茂跟它说了好一会儿,正准备放弃,那只鸟忽然张开嘴,清清楚楚地来了一句:“邹旭辰!邹旭辰杀人!人就是他杀的!”
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
全家人脸色都变了。饭桌上的笑声一下子没了。张磊端着的茶杯停在半空中,孙静张着嘴说不出话。张敏最先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筷子,想了想,说:“爸,您要是没听错,要不……报警吧?”
张磊皱了皱眉:“报什么警?一只鸟说的话,警察能信?”
张敏说:“万一呢?万一真有个叫邹旭辰的案子呢?又不费什么事。”
一家人七嘴八舌议论了半天,最后还是张敏拍了板——报。
第二天上午,张德茂拨了11o。接警员听他说完,语气有些迟疑,还是记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一个警官给他回了电话。张德茂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遍,说到鸟说“邹旭辰”
三个字的时候,警官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张德茂听见了。警官说:“老爷子,您再观察几天,我们这边也查查。有消息再跟您联系。”
张德茂挂了电话,觉得这事儿大概就这么过去了。王桂兰问:“怎么说?”
张德茂叹口气:“人家不信。”
没想到,三天后的下午,门铃响了。张德茂开门,门外站着三个穿便衣的男人,领头那个四十来岁,方脸膛,眼神很利。他亮了一下警官证,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大爷,我们是市局的。您前两天报的那个案子,能再跟我们说说吗?”
张德茂把他们让进屋里。
三个警官一进门就盯着阳台上的鸟看。领头那个在鸟笼前蹲下来,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问:“大爷,您确定它说的是‘邹旭辰’三个字?您再好好想想,是同音还是确实就是这三个字?这事对我们很重要。”
张德茂拍着胸脯说:“绝对没错,我听了几百遍了,就是邹旭辰。”
王桂兰也在旁边帮腔:“天天说,半夜都说,我都能背下来了。”
可那只鸟偏不开口了。任凭几个人怎么逗,它就是在树枝上跳来跳去,歪着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个字都不说。一个年轻警官小声嘀咕了一句:“这鸟是不是认生?”
领头警官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那只鸟忽然张开嘴,声音又尖又亮:“邹旭辰!邹旭辰杀人!人就是他杀的!”
三个警官同时转过头来,脸上那种不以为意的表情一下子就没了。领头警官掏出手机走到阳台上,声音压得很低,张德茂只听见几个词——“邹旭辰”
“查卷宗”
“比对比对”
。他在阳台上站了好一会儿,挂了电话走进来,脸上看不出表情,对张德茂说:“大爷,我们先走了。如果有什么进展,会通知您。”
后来的事情,张德茂是从新闻上看到的。邹旭辰是一个在逃多年的杀人犯,十年前在外省犯下命案,一直未被抓获。警方根据这只鸟提供的线索,结合其他信息,最终锁定了他的藏匿地点,在南方某市的一个出租屋里将其抓捕归案。案子破了以后,那位领头警官专程登门向张德茂致谢,说:“大爷,您这鸟,立了大功。”
张德茂问他那只鸟以前的主人是谁,警官沉默了一会儿,说:“对不起,这个我们不便透露。我只能告诉您,那起案子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张德茂没再问。他猜到了。
那只鸟在张德茂家又待了大半年。第二年开春,王桂兰开窗户透气,鸟忽然从树枝上飞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又落在窗口看了看张德茂,张嘴说了一句“恭喜财”
,然后扑棱棱飞了出去。张德茂追到窗边,看见它飞过楼顶,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灰蓝色的天边。王桂兰站在他身后,叹了口气:“走了也好,它本来就是天上飞的。”
张德茂没说话,在窗边站了很久。后来的日子,他偶尔还会想起那只鸟——花花绿绿的羽毛,歪着脑袋看他的样子,还有那句脆生生的“恭喜财”
。他从来不跟别人提邹旭辰的事。有人问起那只鸟,他就说飞走了。有人说可惜了,他说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