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外看了一眼。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连个路灯都没有。这是盘锦郊区的某个出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左边是黑漆漆的田地,右边也是黑漆漆的田地。
“您在这下?”
我看着他,“这大半夜的,您下这儿干嘛去?”
他没回答,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递过来:“师傅,真对不住。您别问了。这一百您拿着,空车回去,不亏您。”
我接过来,看了看他。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就是那种不想多说的样子。可我心里总觉得哪儿不对劲——这荒郊野外的,他下车去哪儿?谁来接他?他为什么不让我多问?
但我没再问。人家给了钱,不想说就不说吧。
他开了车门,下去了。我看着他往路边走了几步,没回头,也没往哪个方向去,就那么走进黑地里,没了影。我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好几秒,什么也没看见,就黑漆漆的一片。
我当时也没多想,调头往回开。
开了几分钟,到了一个岔路口。往右是上高的匝道,往左是国道。我停了一下,心里那小九九冒出来了——走高回去,得过路费,一百多块呢。走国道,能省下这笔钱。大半夜的,国道也没啥车,慢是慢点儿,可省点是点。
我一拐弯,上了国道。
开了也就十来分钟,也就抽了半根烟的工夫,前头路边突然有个人在招手。
我吓了一跳。这大半夜的,国道边上,怎么还有人拦车?我把车放慢,往前凑了凑,是个女的。
我把车靠过去,摇下车窗,路灯照在她脸上——哎哟。
长得是真漂亮。
二十出头,白白净净的,大眼睛,长头,穿一件浅色的连衣裙,干干净净的,站那儿就跟画报上的人似的。这大半夜的,荒郊野外,这么漂亮一姑娘,一个人站路边拦车?
“师傅,去北京吗?”
她开口了,声音也细,也好听。
我一听,乐了:“去啊,正好回北京。上车吧。”
她拉开后门,坐进去了。
我一边起步一边从后视镜里瞄她。不是我色,是这女的实在太扎眼了,坐咱这破出租里,跟仙女下凡似的。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天,问她从哪儿来,她说从盘锦来,去北京找人。
“找男朋友?”
我随口问。
她没回答,就笑了一下。
我看她不想说,也没再问。干这行的规矩,客人不想说的,别瞎打听。
开着开着,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想起刚才那茬儿了,随口说:“您猜怎么着?我今儿晚上拉一活儿,一男的非要去大连,开到半道儿又让掉头,给我扔国道上了。您说这事儿闹的。”
后座半天没动静。
我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她正看着我。
“师傅,”
她说,“那男的去大连,是接我的。”
我手里的方向盘一抖,车晃了一下。
“您……您说什么?”
她没接话,就那么看着我,从后视镜里看着我。
我后背的汗唰就下来了。我稳了稳神,说:“姑娘,您别开玩笑。他是我从东直门拉的,您是从这儿上的车,您俩怎么……”
她打断我:“大哥,这事儿跟您没关系。您把我送回去就行。”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又说了一句:“他是去大连接我的。我们俩有点急事。半道上应该是他老婆把他叫回去了。”
我脑子嗡的一下。
他老婆?他有老婆?这姑娘……这是……
我不敢往下想了。